“宋子文,接也门那边的线,让他们把补给点打开。”
当天夜里,船队贴着也门海岸驶进一处不起眼的小港。
港口外头停着几条破渔船,岸上只有两座低矮仓库,门口挂着褪色的阿拉伯文招牌。
范老五站在甲板边上,往岸边吐了口唾沫。
“二哥,这地方连个像样吊机都没有,咱们怎么补?”
“人家吃这碗饭,自有办法。”
李山河刚说完,岸上仓库门开了。
十几辆卡车排着队开出来,车斗里装满柴油桶,淡水箱,缆绳,还有成箱的罐头药品。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走到码头边,抬手喊。
“李先生?”
霍老板从油轮上探出头。
“就是穆罕默德,早年跑红海的老水手。”
穆罕默德踩着跳板上船,先朝李山河伸手。
“霍先生说,您会按规矩付钱。”
“货齐,钱就齐。”
穆罕默德看了眼海上乐园号。
“这条船太惹眼,红海里已经传遍了,有人出五百万美元,要它沉在曼德海峡外头。”
彪子把枪带往肩头提了提。
“俺也去就说那帮海鬼咋跟疯狗似的。”
穆罕默德看向彪子,没听懂。
霍老板替他翻了一句。
“他说,那些人胆子不小。”
穆罕默德点头。
“给钱的人不在船上,动手的人就不怕死。”
李山河问。
“补给点还能守多久?”
“天亮前得走,港口北边有一伙武装分子,他们收了外头的钱,正在往这里赶。”
“备用拖缆呢?”
“有两条,一条德国货,一条苏联货。”
马卡罗夫走过来,掀开防水布检查钢缆。
“德国这条好,钢芯粗,耐磨。”
“就用它。”
李山河看向赵刚。
“补给时,外围放两组人,港口入口也盯住。”
“明白。”
娜塔莎拎着枪走下跳板。
“我去仓库上头。”
“别离太远。”
“港口就这么大,他们来了也跑不掉。”
她说完踩着木箱往仓库屋顶上爬。
彪子跟在后头喊。
“娜塔莎,你俺也去给你搭把手。”
“滚远点。”
“俺也去俺也去就是怕你摔着。”
“你先管住自己。”
补给持续了三个小时。
柴油泵不停响,淡水管接到油轮,工人把药箱和罐头往船上搬。
马卡罗夫带着几个船厂老师傅,蹲在拖缆接口处干活。
钢丝缠上绞盘,锁扣一层层扣死。
李山河站在旁边。
“多久?”
马卡罗夫抹了把脸上的油污。
“再给我二十分钟。”
赵刚的对讲机响了。
“赵队,北边公路有车灯,至少六辆皮卡。”
“多少人?”
“看不清,车上架着机枪。”
李山河抬头。
港口外头的夜色里,车灯一串串逼过来。
穆罕默德脸色发青。
“他们来了。”
“你的船呢?”
“在港口后边。”
“带你的人上船,钱照付。”
穆罕默德咬咬牙。
“我还有家人在城里。”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
“那就带家人走,港岛有地方安置。”
穆罕默德没立刻答应。
远处枪声已经响了。
啪!啪!
仓库墙上掉下碎土。
娜塔莎趴在屋顶,枪口朝北边压住。
“他们有火箭筒。”
范老五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犊子真舍得下本。”
李山河冲赵刚喊。
“让油轮开灯,补给船往外拉,海上乐园号先动。”
“拖缆还没接完。”
“接不上也得拖。”
马卡罗夫从缆绳旁站起来。
“李先生,还差最后一组锁扣。”
“我来。”
李山河抓起铁钩,踩着湿滑的甲板往绞盘边过去。
海风裹着柴油味,船外头的枪声越来越近。
啪!
一颗子弹打在栏杆上。
彪子扑过来,把李山河往箱子后头拽。
“二叔,你搁这儿干啥,俺也去去。”
“你会装?”
“俺也去不会。”
“那就看着。”
李山河推开他,抓起锁扣砸进钢缆连接处。
欻!
铁锤砸下去,锁扣卡住半边。
马卡罗夫扑过来,双手按住绳套。
“再来一下!”
李山河抡起铁锤。
哐!
锁扣合死。
马卡罗夫扯着嗓子喊。
“能走!”
赵刚抓起对讲机。
“拖船起航,全速出港!”
港口外的皮卡已经冲到码头。
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
范老五带人躲在集装箱后头还击。
彪子架起机枪,枪口扫过皮卡车头。
哒哒哒!
第一辆皮卡撞上路边油桶,车里的人跳下来往码头跑。
娜塔莎扣动扳机。
啪!
一个扛着火箭筒的人栽倒在沙地上。
“张良,左边!”
彪子扭过枪口。
“俺也去瞅着呢。”
哒哒哒!
港口吊机底下冒出火星,几个冲近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海上乐园号开始移动。
拖船拉紧新缆,船身离开码头,港口灯火一点点退远。
穆罕默德站在油轮甲板上,望着岸边。
“他们会烧掉我的仓库。”
李山河说。
“明天就给你买个新的。”
穆罕默德转头看他。
“你真能把我家人送走?”
“能。”
“我还知道亚丁外海有条旧航道,季风起来后,大船不敢走,海军也不爱往那边巡。”
“把航线画出来。”
穆罕默德接过纸笔,在海图边缘画了几道弯线。
“走这里,能躲开追踪,不过风会很大。”
李山河看着那条线。
“正好。”
两天后,船队驶出红海,进入印度洋北部。
天边堆着厚云,海面颜色越来越暗。
马卡罗夫站在控制舱门口,手里攥着气象电报。
“李先生,季风提前到了。”
霍老板在电台里骂了一声。
“这天要翻脸,咱们带着这么个大家伙,可不好熬。”
第一道浪头撞上浮船坞。
砰!
船体往左倾过去,甲板上的水桶滚成一片。
赵刚抓住栏杆。
“二哥,右拖缆受力过高。”
李山河冲进控制舱。
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得厉害,绞盘发出沉闷响动。
马卡罗夫脸上的油汗混在一起。
“再这么拖下去,缆绳撑不住。”
“压载舱怎么样?”
“左舷进水太快,船体开始偏。”
李山河拿起对讲机。
“赵刚,甲板人员全部系绳,集装箱再加两道锁链,娜塔莎和彪子带人去右舷加固。”
“你呢?”
“我跟马卡罗夫下压载舱。”
赵刚脸一沉。
“二哥,底下危险。”
“船要翻了,躲哪儿都没用。”
海浪又拍下来。
砰!
船体往上抬起,又重重砸回浪谷。
拖缆绷到极限,钢丝发出刺耳声响。
马卡罗夫扶住舱门,朝外头看了一眼。
“李先生,右缆快断了。”
李山河抓起救生绳,往腰上一系。
“那就赶在它断之前,把船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