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咱们在国际水域,遭到不明武装船只袭扰,请求航行安全协助。”
宋子文在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二哥,国际海事组织那帮人可不好糊弄,照片发出去,顶多能堵住他们一阵。”
“堵一阵就够了。”
李山河把话筒放回去,朝赵刚摆了摆手。
“船队别往希腊港口靠,油料和淡水够不够?”
赵刚翻开随身的记录本,手指压在页脚。
“拖船还能扛两天,油轮存货不少,可船上人多,浮船坞又吃水重,淡水得省着用。”
霍老板的声音从另一部电台里钻出来。
“二哥,前头往南就是地中海,苏伊士那地方传来消息,埃及运河管理局把咱们的申请压住了。”
“谁压的?”
“明面上说海上乐园号没动力,船体又宽,拖带船队太长,怕堵了运河。”
李山河抬眼看向海图。
地中海的航线往南拉到底,就是那条细长水道。
船能不能过去,关系着后头红海,印度洋,还有回国的整条路。
“美国人递了话?”
霍老板咂了下嘴。
“埃及那边的人嘴挺严,老霍我跑海几十年,闻都闻出来了,八成又是那帮洋鬼子捣鬼。”
娜塔莎靠在舷窗边,手里转着一颗香瓜子。
“他们拦不住你,就让别人来收拾你。”
“他们收拾不起。”
李山河拿起卫星电话。
“宋子文,霍老板在开罗那边的人,能不能使上劲?”
“能碰到运河管理局副局长,还有港口事务委员会的一名委员,不过人家开价不会低。”
“让他们开。”
宋子文翻着文件,纸页碰撞声传过来。
“我刚收到消息,英国保险商在后头加了一把火,提出海上乐园号通过运河,得单独缴纳安全保证金。”
“多少?”
“开口就是五千万美元,还要一笔特殊通航费。”
赵刚抬起头。
“这是要吃人。”
“他们敢张嘴,咱就敢给。”
李山河站到海图旁,铅笔划过苏伊士运河两岸。
“宋子文,钱分三路走,港口建设投资,航道维护捐款,紧急安全保证金。”
“总数呢?”
“八千万。”
电台里安静下来。
霍老板先开了口。
“二哥,这价码都够买几艘货轮了。”
“货轮买回来能跑,航母堵在地中海,连废铁都算不上。”
李山河把铅笔丢到桌上。
“钱到了该到的人手里,航道自然就宽了。”
娜塔莎看了他几眼。
“你们中国人做生意,都这么花钱?”
“该花的时候不花,后头就得拿命填。”
赵刚抓起对讲机。
“二哥,前方收到埃及巡逻艇信号,他们让船队在塞得港外海等待检查。”
“等。”
李山河朝甲板走去。
海风卷着咸腥气往脸上拍,两艘油轮停在远处,海上乐园号拖在中间,厚重船体把海面压出一道长浪。
彪子蹲在右舷,手里摆弄着冲锋枪。
“二叔,俺也去瞅着那几艘埃及船了,炮管子没对着咱,可船上那些人一个个贼眉鼠眼的。”
“让你的人把家伙收住。”
“俺也去明白,没您发话,俺也去不搂火。”
李山河往运河入口望去。
堤岸两侧全是低矮的哨塔和仓库,航道里还停着几艘工程船。
这地方窄。
一艘装着炸药的小艇钻出来,就够船队喝一壶。
“彪子。”
“二叔。”
“带十个人上快艇,沿两边堤岸跑一圈。”
彪子咧嘴。
“俺也去正闲得手痒呢。”
“别急着动手,先找能藏雷的地方,废弃码头,排水口,旧浮标,浅滩,全给我盯住。”
“俺也去带香瓜子去?”
“带着。”
赵刚跟到旁边。
“二哥,埃及人要是发现咱们的人靠岸,容易惹麻烦。”
“他们拿了钱,自会装看不见。”
彪子把棉帽往脑袋上一扣,扛起枪就往快艇走。
“俺也去俺也去,俺也去这就去看看,到底是哪帮缺德玩意儿想在水底下埋雷。”
娜塔莎把另一颗香瓜子丢给他。
“张良,别把自己埋进去。”
彪子接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俺也去命硬,阎王爷见了俺也去都得往后让。”
快艇轰隆隆冲出船队,贴着堤岸往南走。
李山河回到驾驶舱,电话又响了。
宋子文的声音带着疲惫。
“二哥,第一笔三千万已经进了埃及港口建设公司的账户,第二笔两千万进了运河维护基金,剩下的安全保证金,对方让咱们直接汇给管理局。”
“手续留好。”
“留着呢,全是正经文件。”
“阿尔斯兰那边说什么?”
“他说埃及人见钱眼开,可美国驻开罗那边已经派人过去施压,要求把咱们扣在塞得港。”
李山河拿起望远镜。
一艘白色快艇正从运河深处驶来,船头挂着埃及海事局旗帜。
“让他们来。”
半小时后,快艇靠上油轮。
一名穿白色制服的埃及官员登船,身后跟着两名持枪士兵。
霍老板陪着他走进驾驶舱,脸上挂着笑。
“二哥,这位是哈桑局长。”
哈桑先看海图,又往舷窗外扫了一眼。
“李先生,您的船体太大,拖带方式也不符合通常标准。”
“所以我缴了特殊通航费。”
“安全保证金也到账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
哈桑摸了摸鼻子。
“美国大使馆认为,这艘船涉及军用资产,运河管理局不愿承担风险。”
李山河拉开抽屉,取出海上乐园号的全套文件。
“文件写得明白,民用海上娱乐设施,巴拿马船籍,远东航运负责拖带。”
哈桑没接文件。
“纸上的东西,有时候不算数。”
“钱到账的时候算数。”
霍老板在旁边接话。
“哈桑局长,港口建设那笔投资,后续还有第二期。”
哈桑脸上的肉跳了跳。
李山河把文件合上。
“今天让船队进运河,第二期照办。”
“要是出事故呢?”
“安全保证金归你们。”
“要是美国人追究?”
“你们按航道规则放行,谁也挑不出错。”
哈桑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走文件。
“船队可以通行。”
赵刚站在门边,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
“明天清晨,等运河北段货船清空。”
李山河没动。
“太慢。”
哈桑皱起眉。
“夜间通行风险大。”
“风险我担。”
“这不合规。”
“多给你五百万,夜里开闸。”
哈桑盯着他。
船舱外浪头拍着油轮,拖缆绷在水里,发出低沉的响动。
“今晚十点。”
哈桑转身往外走。
“运河两岸会有引航灯,跟着灯走,不要偏航。”
人刚下船,赵刚的对讲机响了。
“赵队,彪子报告,东岸发现旧排水渠,里头有新翻的泥,还有脚印。”
赵刚把对讲机递过来。
“二哥,彪子那边找到东西了。”
李山河接过话筒。
“彪子,别碰,守住位置。”
“二叔,那帮孙子正往水里拖箱子,俺也去估摸着箱里没好货。”
“把人扣下,箱子留着。”
“俺也去明白。”
电台里传出一阵发动机声。
紧跟着便是彪子的喊声。
“赵刚,右边堤岸有船跑了,俺也去追不追?”
李山河望着运河两岸沉下来的夜色。
“追。”
“俺也去俺也去,这回让他们跑不出沙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