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在报告里提废渣堵塞的问题。
崔大柱每年过年时给赵铁头送一个红包和几瓶好酒。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九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红石寨上空。
时间是晚上八点,镇上的灯火稀疏,山谷里一片漆黑。
崔大柱在砂场旁边的铁皮办公室里算账,窗外是黑黢黢的山丘轮廓。
崔小峰开着挖掘机在山丘上做收工前的最后几铲,挖掘机的灯光像两道光柱刺破夜色。
赵铁头在镇子的家里看电视,他住在镇子低处的一排平房里,门前就是去年山洪冲过的那条巷子。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砂场、废渣堆、山谷和赵铁头的住宅。
砂场的开采面已经逼近了山丘顶部的一条裂缝带,这条裂缝带是自然形成的,宽度约十厘米,延伸约三十米。
废渣堆的坡脚被雨季的雨水多次冲刷,形成了多条冲沟,坡面在外观上稳定,内部却松散不堪。
崔小峰操作的挖掘机液压系统有轻微的渗油,液压管接头的密封圈老化变硬。
山谷中段有一处天然跌水坎,被废渣堆堵住了大半,只有一道窄窄的缺口在过水。
赵铁头家门前的巷子地面比屋内低,巷子两侧的排水明沟被淤泥和垃圾堵了半米深。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晚上八点十分。
崔小峰操作挖掘机把最后一铲废渣倒向山谷边。
斗臂在伸展到最大幅度时,液压管接头的密封圈彻底失效,液压油从接头处喷出。
挖掘机的铲斗在失去液压压力后突然下垂,斗身撞在山谷边的废渣堆上。
废渣堆顶部被撞击后,出现了一条斜向裂缝。
崔小峰在驾驶室里感觉到了机器的异样,把操作杆拉回中间位置。
他熄了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站到山丘上低头看山谷里的废渣堆。
夜色中他看不清那条裂缝,只看到铲斗垂在废渣堆边缘。
他转身去机器后方查看液压管的情况。
这时山丘顶部那条自然裂缝带在挖掘机的震动下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错动。
几块暗红色的砂岩从裂缝旁滚落下来,砸在挖掘机的驾驶室顶上。
驾驶室顶部被砸出一个凹坑,落下的砂岩碎块散在崔小峰脚边。
崔小峰仰头看向山丘顶,又有几块碎石滚下来,其中一块打在他的左肩上。
他踉跄了一下,向后退时踩到了刚漏出的液压油,身体滑倒。
他向后滑了三四米,仰面摔在废渣堆的顶部。
身下的废渣堆松散如沙,他的身体慢慢向下陷进去。
崔小峰拼命翻过身想向上爬,但废渣颗粒太松,他的手刚抓住一把石渣就哗啦啦地散掉。
他越挣扎越往下滑,一路滑过了废渣堆的外坡。
废渣堆外坡的下方就是山谷,谷底的跌水坎被堵了大半,仅剩的缺口处堆着尖锐的石块。
崔小峰滑到坡底时右腿撞在那堆石块上,膝盖反方向拧了一下。
他疼得叫不出声,双手抠着地面的碎渣,身体还在一寸寸地向下沉。
更多的废渣从上坡滑下来,盖住了他的腿和腹部。
崔小峰的脸贴在碎石上,嘴里全是沙土。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身体被废渣覆盖的地方越来越宽。
晚上八点三十分。
崔大柱在铁皮办公室里听到山丘方向传来几声异响,他放下账本走出门。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向山丘上望了一眼,只看到挖掘机停在半山腰,灯光还亮着。
他拿出手机拨崔小峰的电话,手机响了几声后转到无人接听。
崔大柱皱了皱眉,回屋拿了支手电,慢慢向山丘方向走。
他走到挖掘机附近时没有看到崔小峰的人影。
他用手电照着地面,看到一摊深色的液压油和几块从山丘上滚下来的碎石。
他顺着碎石滚落的方向朝山谷边走。
手电光扫过废渣堆的坡面,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条明显的滑痕。
崔大柱走到坡边,把手电朝下照去。
光柱穿过飞扬的尘土,照在废渣堆底部的碎石上。
他看到了崔小峰露在外面的半截肩膀和一只手。
崔大柱喊了一声,山谷里只有风。
他站在坡边一动不动地照着手电,光柱随着他的手在发抖。
晚上八点五十分。
红石寨的天空骤然暗下来,几块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星星。
远处的山丘上传来了隐隐的雷声。
赵铁头在客厅里听到雷声后起身走到门口。
他拉开屋门,看到巷子里的排水明沟里漂着一层垃圾和泥浆。
雨还没有下来。
赵铁头把屋门关上,回到沙发前坐下。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正在播气象信息,说今晚红石寨周边有短时强降雨。
赵铁头看了一眼电视上的降雨量预报,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晚上九点十分。
雨来了。
雨点落下来,先打在屋顶上,然后越来越密。
不到十分钟,雨势就大得睁不开眼。
从山丘上汇流下来的雨水冲进了崔大柱挖出的凹槽,再带着泥沙和细石涌向山谷。
废渣堆表面的松散石渣在雨水的冲刷下快速流失,一条条泥浆流从坡面涌下。
雨水沿着废渣堆中的裂缝渗进去,内部土体在饱水后失去了原有的内摩擦角。
晚九点二十五分。
废渣堆整体开始向下移动。
从山丘方向涌下的洪水被废渣堆挡住,水面快速上涨。
洪水绕开废渣堆后从侧面冲出一条新的水路,直接扑向镇子低处。
浑浊的洪水携带着碎石和树枝冲进红石寨低处的巷子。
赵铁头家门前的排水明沟在洪水涌来时瞬间被冲垮。
水从巷子两侧涌向各家各户的门槛。
赵铁头在客厅里听到了水声。
他睁开眼,看到门缝里正在渗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洪水从门外冲进来,把他撞得后退了几步。
水从屋门灌进来,先是没过了门槛,然后很快涨到了膝盖。
赵铁头想关上门,但水压太大,门根本推不回去。
他转身往屋后跑,后门通向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围墙有一个人高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