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仓库门口想出去,门是滑动式的铁门,滑轨上有一段积了泥土,推起来不顺畅。
他用力把铁门向旁边一推,铁门突然卡住,门板从他的手指旁擦过去,蹭掉了他食指上的一块皮。
钱小川骂了一声,用左手捂住右手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滴在仓库门口的地面上。
他转身走回仓库里想找块布来包,脚步走得太快,右脚踢在了磅秤的秤脚上。
他踉跄了一步,左手从右手指上拿开,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
磅秤脚下的木片在踢动中错位,秤面晃动了几下后停稳。
钱小川从货架上找到一块旧抹布缠住手指,然后拉下仓库的卷帘门走了。
仓库里的灯在他走后还亮着。
灯下,磅秤的秤面在木片移位后多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
傍晚六点二十分。
曹大旺的烤烟房里,几片烟油从烟道内壁脱落,掉进烤炉的火口里。
烟油遇火后猛烈燃烧,火苗从火口蹿出来,烧到了烤房外面堆放的干烟梗。
干烟梗被点燃后火势很快,烤房门口的火光在几秒内就映红了半条街。
曹大旺正在烤房后面的水池边洗手,听到动静后跑过来,看到自己烤房门口已经烧成了大火。
他抄起墙边的扫把去拍打火苗,扫把上的竹枝碰到干烟梗后被点燃。
他扔掉扫把,想跑出去找人帮忙。
烤房的门框在大火中开始变形,门板从门框上脱落,带着火倒在了他面前。
曹大旺被门板绊倒,火焰烧到了他的裤腿和衣角。
他在地上滚了几下,火没有完全熄灭。
他的工作服是化纤布料,遇火后融化的纤维粘在他的皮肤上,烫出一片水泡。
曹大旺惨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烤房后面的水沟跑去。
他跳进水沟时整个人摔在沟底,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水沟里的水不深,只到他的腰部,他从沟里爬出来,身上的火已经灭了。
但他小腿和手臂上的烧伤很严重,皮肤大片剥落,露出粉红色的创面。
他爬出水沟后趴在地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烤房的火势蔓延到了附近的一片烟叶晾架,架上的烟叶在火中卷曲燃烧,火光把半个镇子都映亮了。
曹大旺被赶来的居民抬到了镇卫生院,医生给他做了简单处理后建议马上转送县医院。
在去往县医院的路上,曹大旺因创面感染引发的休克死亡。
傍晚六点四十分。
钱大富在收购站二楼的阳台上看到了镇子里的火光,他放下账本走到阳台上张望。
阳台地面的积水在暗处,他穿着拖鞋走上去,脚底一滑,身体撞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栏杆是铁质的,一根横栏在撞击中向外弯曲。
钱大富扶住弯曲的横栏站稳,低头看到楼下地面上有几个人在朝烤房方向跑。
他转身想回屋拿手机。
刚走到阳台门口,阳台的排水口在积水的压力下突然通了,大量积水和落叶从排水口涌出。
积水冲过钱大富的脚面,他再次失去平衡。
这一次他的身体压在了已经弯曲的阳台栏杆上,栏杆承受不住,从焊接处断裂。
钱大富连同栏杆一起从二楼阳台翻下。
他摔在收购站大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后脑撞在台阶边角。
血从他的后脑流出来,在台阶上铺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机还留在二楼的桌面上,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傍晚七点。
钱小川听到父亲出事的消息后从仓库跑回收购站。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钱大富仰面躺在台阶上,后脑下有一摊血。
他蹲下去喊了一声,钱大富没有回应。
有人拨了急救电话,镇卫生院的医生赶来后做了检查,确认钱大富已经死亡。
钱小川坐在台阶上,眼睛盯着台阶上的血没有动。
从仓库方向吹来一阵风,带着烤烟房燃烧后刺鼻的焦味。
钱小川捂住脸,背弯了下去。
他的手指上还缠着那块旧抹布,布角已经被血浸透了。
黄土坳的烟叶收购站在这次事件后被上级部门派人接管。
钱大富的收购凭单和账本被逐一审查,压级压价和磅秤扣重的内幕随之暴露。
烟农们联名提交的举报材料在积压多年后被重新受理。
钱小川在调查中承认了自己验级时的不公行为。
烤烟房的大火烧毁了曹大旺的全部设备和烟叶晾架,火因调查确认是烟道烟油引燃干烟梗后蔓延成灾。
黄土坳的烟农们从那年秋天开始,到新的收购站卖烟。
新的磅秤摆在仓库中央,秤面平稳,不再垫着木片。
林默从黄土坳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累计数字再次更新。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猩红光点依然在远方铺展。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以南约一百六十公里处的一座名叫红石寨的镇子。
红石寨的地形像一口锅,镇子在锅底,四周是暗红色的砂页岩山丘。
镇上有三处建筑用砂采挖点,沿着山谷排列。
最大的采挖点叫“红石砂场”,老板叫崔大柱,六十岁。
崔大柱的红石砂场在山丘上直接挖砂,把山坡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槽。
挖砂过程中产生的废土废渣被随意倾倒在山谷里,堵塞了自然排水通道。
每逢大雨,山洪从山坡冲刷下来,被废渣堆挡改道,直接冲进镇子低处的居民区。
最近四年来,镇子已经被山洪淹了三次。
崔大柱的砂场在每次洪水后都照常开工,镇政府给他的说法是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八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崔大柱的外甥崔小峰。
崔小峰三十岁,砂场的现场负责人,管理挖掘机和运输车辆。
他的工作是安排挖掘机在指定区域开采,并把废渣运到山谷边倾倒。
崔小峰对倾倒位置的判断从来不参考地形,哪里方便倒哪里。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六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赵铁头。
赵铁头四十九岁,红石寨镇的水利员,负责镇子的防汛和排洪检查。
每次山洪过后,赵铁头都会写一份报告,结论都是“雨量超常,泄洪设施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