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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妖阙定策寂无声

    万灵妖阙,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宫阙楼台,而是悬于九天云海之上,一片由无数巨大如山的古老神木、虬龙般粗壮的灵藤仙蔓自然交织、构筑而成的瑰丽奇境。它与起伏的山峦、流淌的云雾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于此。

    此处灵气氤氲浓郁得近乎实质,化作七彩霞光流转不息,珍禽异兽栖息其间,或翔集于古木之巅,或隐现于云雾深处,一派洪荒悠远、生机勃勃的先天盛景。

    然而此刻,位于妖阙最核心之地,那座由一株贯通天地的万年建木自然生长、形成的宏伟殿堂——“万灵殿”内,弥漫的气息却肃穆凝重,远超寻常,连殿外缭绕的仙雾都似乎停滞了流动。

    殿内并无华丽装饰,唯有天然的木纹、流转的灵光与弥漫的草木清香。最高处,两道身影朦胧于无尽清辉之中,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仿佛与整个妖阙,乃至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正是妖皇伏羲氏与妖后女娲氏,妖族至高无上的二圣。

    其下,五道身影分据五方,各自散发着迥异却同样浩瀚磅礴的气息,或如春风化雨、生机盎然,或如地火奔涌、炽烈焚天,或如大地承载、厚重无疆,或如金戈铁马、肃杀锋锐,或如深渊瀚海、深邃浩瀚。

    正是执掌妖族天地五行权柄、威震四方的五方妖祖——东方甲木祖句芒、南方丙火祖祝融、中央戊土祖后土、西方庚金祖蓐收、北方壬水祖共工。

    再下方,则是此次从千喉秘窟归来的辰云、寅狩、午炎、酉司四位元辰妖将,以及闻讯赶回的木渊渟与战部首座蛟覆海。白泽尊者·白晓,则静立一旁,羽衣星冠,眸光深邃,仿佛蕴藏着古往今来的所有智慧。

    “……情况便是如此。”辰云龙将沉声汇报完毕,将千喉秘窟中天律殿的偏袒、魔族的阴谋、风诡言的诡诈,以及最后时刻那恐怖魔谛威压的降临,尽数道来,分毫未漏。寅狩、午炎面带愤懑,酉司则冷静补充细节,蛟覆海虽未亲历最后时刻,但浑身翻涌的凶煞之气显示其内心的暴怒。

    木渊渟静立一旁,青丝如瀑,素雅青衣不染尘埃,她未多言,但偶尔开口补充,皆是对能量本质、阵法诡谲的精准剖析,句芒祖师微微颔首,显然对其判断极为认可。

    “天律殿……哼,果然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南方丙火祖·祝融率先开口,声如熔岩奔涌,带着压抑的怒火,“竟与魔族勾结至此!依我看,这所谓的‘圣决’,不去也罢!让他们狗咬狗!”

    “祝融,慎言。”中央戊土祖·后土声音沉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天律殿此举,虽卑劣,却占据‘大义’名分。我妖族若公然拒绝,便是授人以柄,届时他们与魔族联手,以‘违逆天道’之名攻伐,我妖阙虽不惧,却难免生灵涂炭。”

    西方庚金祖·蓐收冷然道:“那就去!但非是参与那可笑决斗,而是以雷霆之势,扫清污秽!让天律殿与魔族知晓,妖阙不容轻侮!”他周身弥漫着征伐之气,话语间金铁交鸣。

    “不妥。”东方甲木祖·句芒缓缓摇头,他气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智慧,“此时掀动全面战端,正中天律殿下怀。他们布此局,未必没有引我妖族入瓮,借魔族之力消耗我等的打算。需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北方壬水祖·共工沉默寡言,此刻却吐出冰冷字句:“水无常形。可静观,亦可……席卷一切。”

    二圣高踞上方,清辉流转,并未立刻表态,似在权衡诸位妖祖之言。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泽尊者缓步上前,声音平和而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二圣,诸位妖祖。天律殿此番,所图非小。其‘封魔葬仙阵’之秘,虽未完全窥破,但以‘圣决’之名,行献祭之实,几可确定。此阵若成,不仅四境精英危矣,恐将引动更深层灾劫,波及我妖阙亦未可知。”

    他目光转向木渊渟:“木渊渟师侄心思缜密,感知敏锐,更曾亲历秘窟,熟知风诡言手段。且其青木之道,善于沟通、净化与守护,于观察团中,既能洞察细微,亦可在必要时施以援手,或阻遏不祥。由她代表我妖阙加入观察团,进可掌握局势,退可保全自身,乃眼下最优之选。”

    蛟覆海眉头一拧,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木渊渟,又看了看上方的二圣与师尊共工,终究哼了一声,没有反对。辰云等四将亦觉此议稳妥。

    句芒祖师看向木渊渟:“渊渟,你意下如何?”

    木渊渟翩然一礼,神色平静如水:“弟子愿往。定不负二圣、祖师与白泽尊者所托,看清局势,护我妖阙周全。”

    “好。”清辉之中,妖皇伏羲氏的声音终于响起,宏大而温和,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便依白泽之言,由木渊渟代表万灵妖阙,加入观察团。”

    妖后女娲氏的声音随之响起,慈和而充满力量:“此行凶险,需有万全准备。赐你‘万灵溯影镜’一面。”一道青翠欲滴、形似叶片,其上脉络却仿佛蕴含周天星辰轨迹的宝镜,自清辉中缓缓落下,悬浮于木渊渟面前。

    “此镜可借天地万灵之眼,遥观‘天外天’境况,不受寻常结界阻隔。若事有紧急,或察觉任何异动征兆,可立即激发,妖阙便能即刻感知,驰援亦或应对,皆可抢占先机。”

    木渊渟双手接过宝镜,感受着其中浩瀚而亲切的自然之力,再次躬身:“谢二圣赐宝,渊渟谨记。”

    与此同时,千喉秘窟深处。

    魔气已不再是弥漫,而是如同粘稠的血液,充斥在每一寸空间。归墟之喉的巨大通道依旧悬浮,但其边缘不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收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通道另一端那暗红色的魔国景象,也显得模糊不清。

    五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身影,聚集在通道下方。焦土魔君厉焚天周身暗红魔焰明灭不定,兵灾之主金戈铁重甲上的血锈仿佛更加深沉,凋零夫人花辞树指尖缠绕着一缕不断生灭的幽魂,永夜公主月无光则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为首的,依旧是诡辩魔师风诡言。他脸上那惯常的玩味笑容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天律殿的‘邀请’,倒是来得正好。”风诡言指尖萦绕着一缕扭曲的魔气,缓缓道,“只可惜,这观察团,我去不得。”

    厉焚天冷哼:“有何去不得?难道还怕了那些伪君子不成?”

    “非是惧怕,”风诡言摇头,“而是束缚。一旦位列观察团,便需在明面上遵守天律殿那套可笑的‘规则’,行事多有不便。我等真正的目的,岂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况且……”

    他抬头望向那不稳定通道,眼神幽深:“通道虽成,但跨越两界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目前看来,短时间内,仅能支撑一位魔谛级的存在,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安然通过,降临此界。其余力量,仍需蛰伏,或另寻他法。”

    金戈铁声音铿锵:“既如此,谁去?总不能让他们唱独角戏。”

    花辞树轻抚着凋零的魂火,慵懒道:“吾对那等虚伪场面,并无兴致。”

    月无光沉默,其意自明。

    厉焚天倒是跃跃欲试,但风诡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焚天,你的力量太过爆烈,易引人警觉,非是观察之选。”

    就在这时,一股比死亡更冰冷、比虚无更寂然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通道边缘的魔气微微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年纪,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倒映不出任何生机,只有一片万古的死寂。正是归墟引者·寂无生。

    “吾去。”寂无生开口,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死亡,需要见证。秩序的重塑,亦需引渡。”

    风诡言看到寂无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笑意:“由寂无生前往,再合适不过。其‘死亡平等’之理,与天律殿那冰冷的‘秩序’,倒是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且其性情,最是‘守规矩’不过。”

    他特意加重了“守规矩”三字,其中的意味,其他魔谛皆心领神会。

    寂无生并未理会风诡言语中的深意,只是平静地望向通道之外,那被魔气隐约笼罩的、即将风云汇聚的“天外天”方向。

    “如此,便定下了。”风诡言抚掌,目光扫过在场魔谛,“寂无生入观察团,我等……静待时机。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魔气翻涌,将五位魔谛的身影渐渐吞没,唯有那不稳定通道的悸动,与寂无生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投向远方。

    观察团三方,至此,皆已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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