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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赤血染旗魔阵诡

    南疆,万壑深处,狼峒圣地。

    天律殿那道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九天律令般响彻大陆每一个角落的“四境封魔圣决”诏令,如同一支淬了剧毒的号角,悍然撕裂了南疆层层叠翠、亘古以来便笼罩在神秘与静谧之中的古老山林。

    这声音穿透了弥漫着瘴气与灵雾的幽深峡谷,掠过了奔腾咆哮、水汽氤氲的巨大瀑布,传遍了栖息在这片广袤土地上、信仰着千百种不同图腾兽灵的每一个部落。

    诏令中那以“圣决”定存亡、将一方境域亿兆生灵命运轻描淡写置于赌桌之上的冷酷,像一块万载寒冰,砸入了南疆各部族原本就因魔气弥漫、生灵异变而暗流汹涌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此刻,以南疆最为强大、传承最为古老的狼峒部落为核心,各大部落的首领、最精锐的图腾战士以及德高望重的祭司们,已然齐聚于圣地中央那片神圣而肃穆的广场。

    广场由巨大的、不知名凶兽的森白遗骨与历经万载风雨侵蚀却依旧坚不可摧的古老岩石垒砌而成,中央矗立着那座象征着南疆信仰与力量的祭坛。祭坛之上,雕刻着繁复的、属于不同部落的图腾纹路,在稀薄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微而原始的光芒。

    气氛凝重得如同夏日暴雨来临前,那积压在天空、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厚重铅云,仿佛随时可能炸开毁灭的雷霆。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被雨水浸泡后散发出的腥气、古老林木特有的清新,以及一种属于百兽的、原始的躁动、不安与压抑的愤怒。

    来自猛虎部、雄鹰部、灵蛇部、巨熊部、影豹部等大小部落的战士们,身上用特制的颜料绘制着各自信仰的图腾纹路,或狰狞,或矫健,或诡秘,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骨器、石兵乃至粗犷的铁器,眼神锐利如鹰隼,肌肉紧绷如磐石,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地聚焦在祭坛的最高处。

    小狼主苍曜立于祭坛最高处,虽身形尚显少年稚嫩,但那双继承了啸月天狼血脉的锐利眼眸,已初具王者之威。他身侧,站着圣女赤珠与断了一臂的忠诚护卫石牙。赤珠手持月牙权杖,圣洁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石牙仅存的左臂紧握成拳,古铜色的脸庞如同岩石雕刻,写满了悍不畏死的坚毅。

    “天律殿的诏令,诸位都已知晓。”苍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带着狼族特有的沙哑与力量,“以所谓‘圣决’,定我南疆生死存亡!此乃欺辱,亦是阳谋!”

    下方,一位身披斑斓虎皮、身材魁梧如山的巨汉怒吼道:“欺人太甚!我南疆儿郎的命运,何时轮到那群藏头露尾的银袍杂碎来决定!依我看,不如联合各部,杀出山去,先掀了他在南疆的分殿!”

    “巴鲁首领,慎言。”一位身形佝偻,手持蛇杖的老妪缓缓开口,她是灵蛇部的祭司,声音嘶哑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沧桑,“天律殿势大,更有魔族虎视眈眈。此时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圣决’,我等……避无可避。”

    “难道就任由他们拿捏?”另一位背生双翼般纹身的雄鹰部战士厉声道。

    “去,自然要去。”苍曜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下方各部首领,“但要让我南疆的血,流得明白,流得有价值!更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知道,南疆的骨头,硬过他们口中的‘天道’!”

    他猛地转身,看向赤珠与石牙:“此去‘天外天’,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圣女赤珠,护卫石牙,你二人,可愿代表我南疆万千部落,赴此死局?”

    赤珠上前一步,月牙权杖顿地,发出清越的鸣响,她声音坚定,不容置疑:“赤珠愿往。”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石牙紧随其后,左臂重重捶击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声,如同战鼓擂响:“石牙,誓死护卫圣女,扬我南疆之威!”

    苍曜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决然。他深吸一口气,自怀中取出一物。那并非什么光华璀璨的宝物,而是一枚色泽暗沉、形如狼牙的骨片,其上遍布着天然形成的、如同血脉般的古老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蛮荒而苍凉的气息。

    “此乃我狼峒世代传承的圣物——狼祖血牙。”苍曜将骨片郑重地放入赤珠手中,触手一片温润,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搏动,“其中封存着一缕远祖战魂。若遇必死之局,以你圣女精血催动,可引动战魂附体,暂时获得远超自身境界之力……但代价巨大,慎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赤珠:“更重要的是,此物与我血脉相连。届时,无论相隔多远,我皆可凭此感应,以狼族秘法隔空降下部分力量与意志,助你一臂之力!”

    这不是简单的馈赠,而是将部分南疆的未来,乃至他小狼主的性命,都系于一线。赤珠紧紧握住那枚温热的狼祖血牙,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沉甸甸的信任,重重点头:“赤珠,定不辱命!”

    祭坛之下,各部首领与战士看着这一幕,再无异议。他们或许内部仍有纷争,但在面对外敌,关乎整个南疆存亡之际,所有的分歧都被压下。百兽的咆哮与战士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如同山崩海啸,为他们的圣女与勇士送行。

    “南疆,必胜!”

    赤珠与石牙,在震天的呼啸声中,转身走向山林之外,走向那注定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天外天”。赤珠手中的月牙权杖与狼祖血牙,仿佛承载着整个南疆群山的力量与意志。

    与此同时,千喉秘窟与天律殿某处隐秘据点之间,一场无声的交易,正在魔气与律法光辉的阴影下进行。

    风诡言的身影并未亲至,仅以一道扭曲的魔气投影显化。他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模样,嘴角噙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而天律殿一方,则是一位身着银袍,面容笼罩在光影之中,气息冰冷浩瀚的判官。

    “此乃尔等所需之物,”风诡言指尖轻弹,一道由纯粹魔文构筑的、散发着古老死寂气息的卷轴虚影,缓缓飘向那判官,“封魔葬仙阵的……部分奥义。虽非全篇,但足以让贵殿布置出拥有惊世威能的阵基。”

    那判官伸出覆盖着银甲的手,接过卷轴虚影,神念迅速扫过。卷轴内记载的阵法结构繁复到极致,引动的能量轨迹充斥着毁灭与终结的道韵,与他所知的一些太古禁忌记载隐隐吻合,确实像是真品。那磅礴的杀伐之意,即便是他,也感到心神微凛。

    “很好。”判官的声音毫无波澜,“天律殿会履行承诺,在‘圣决’期间,对尔等行动,视而不见。”

    “呵呵,各取所需罢了。”风诡言轻笑,魔气投影微微晃动,“只望贵殿莫要……玩火自·焚才好。”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待那判官携卷轴虚影消失,风诡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深邃。他本体在秘窟深处,把玩着一枚真正的、材质不明的黑色骨片,骨片上魔纹流动,正是封魔葬仙阵的原始残篇。

    “愚蠢而贪婪的家伙们。”风诡言低声自语,声音在粘稠的魔气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他修长的指尖,闪烁着幽光,在那黑色骨片的某几个极其关键、看似无关紧要的阵法能量转换与共鸣节点上,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般,轻轻抹过、改动。

    那上面的魔纹流动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改变,但其内在的含义与引动的深层规则,已与他交给天律殿的那份“诚意满满”的版本,产生了本质的、足以致命的差异。

    “真以为我魔族会如此轻易地将压箱底的东西拱手相让?这改动虽微,如同蝴蝶振翅,但足以在阵法运转到极致、汲取献祭之力最关键的时刻,让这座本应屠戮万灵的‘葬仙’之阵……产生微妙偏差,能量逆流,反噬其主。届时,究竟是谁在献祭谁,谁又成为了谁的资粮,可就……犹未可知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阻隔与浓郁的魔气,遥遥望向那即将风云汇聚、成为大陆焦点的“天外天”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一切、冰冷无情的诡谲光芒。

    天律殿想借魔族之手布下绝阵,清洗四境不服从的势力,重塑其绝对权威的“新秩序”;而魔族,又何尝不是想借天律殿这颗棋子,以及那汇聚了四境精英的“圣决”战场,完成某种更深层次、更恐怖的收割与降临仪式?这看似各取所需的合作交易之下,是双方心照不宣的、更加凶险的互相利用与背后插刀。

    赤珠与石牙带着南疆的悲壮与希望踏上征途,而风诡言则布下了更为阴险的陷阱。圣决未启,暗处的刀光剑影,已然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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