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昆仑学院，院长办公室。
方源和刘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天谢忘生那边刚传来院长回归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一道紧急命令召集到了这里。
而且，命令里特意强调，只要他们两个。
办公室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没有电视剧的声音，也没有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
李恒正坐在那张熟悉的破旧老板椅上，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辣条，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那支笔是山下小卖部一块钱两支的圆珠笔。
“院长。”方源先开口，他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刘炼只是点了点头，白发垂在肩上，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李恒。
李恒停下转笔的动作，把笔往桌上一丢。
“坐。”
两人依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李恒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课外活动要安排。”
方源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院长这个口吻了，每次说是“课外活动”或者“团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足以载入修仙界的史册。
上次是去青云界，直接把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改造成了昆仑分校区。
这次又是什么？
李恒抬手，虚空一抓。
一颗拳头大小、流淌着纯粹金色光芒的晶核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从赤荒界带回来的那颗。
“认识这东西吗？”
方源点头：“您上次在青云界拿出来过，和九王的本源产生了共鸣。”
“嗯。”李恒把晶核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东西，还有青云界的九王，以及之前在地球上闹事的归墟组织，用的是同一种能量。”
他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方源和刘炼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三个看似独立的事件，根源竟然是同一个？
“谢忘生做了个推算。”李恒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最早的布局，在十二万年前。有一个家伙，或者一个组织，用十二万年的时间，在不同的世界里布下了棋子。”
“赤荒界的小天庭是收割机，专门收割最顶尖的修士。”
“青云界的太古囚牢是充电宝，通过九王不停地从虚空里抽能量。”
“地球上的归墟组织是施工队，负责给某个东西降临铺路。”
李恒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源和刘炼的心头。
十二万年！
这是什么样的时间尺度？
元婴修士寿元千年，大乘期也不过万载。
十二万年，那得是多少代修士的生死轮回？
而这一切，竟然只是某个存在布下的一盘棋。
方-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畅，他自以为碎丹成婴，手持五雷震天鼓，已经算是一方强者，可在这盘横跨十二万年的棋局面前，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刘炼的剑心一向稳固，此刻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背后的月桂神树虚影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院长……”方源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布局的存在，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李恒的回答很光棍，“也许是想复活，也许是想变得更强，也许只是单纯的无聊。不重要。”
不重要？
方源和刘炼都愣住了。
这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盘棋他下了十二万年，有点太久了。”李恒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桌上的晶核，在手里抛了抛，“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不喜欢等。”
他看着面前两个最得意的弟子。
“所以，我决定替他把这盘棋下完。”
方源和刘炼的大脑一片空白。
院长要……接管这盘棋？
“一个局布了这么久，肯定有很多暗线和后手。一个个去找太麻烦了。”李恒把晶核往方源怀里一丢。
方源下意识地接住，那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让他手心一沉。
“这颗晶核是引子，它和九王的本源同出一源。”
“你们两个，现在就去青云界。”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李恒伸出一根手指。
“把剩下的七个‘王’，全部给我叫醒。”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源捧着那颗晶核，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个足以引爆整个宇宙的炸弹。
唤醒一个永夜之王，就已经让青云界法则动荡。
现在，院长让他们去把剩下的七个全部唤醒？
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直接掀桌子！
“院长，这样做的话……”方源艰难地开口，“青云界的封印会彻底崩溃，那九个存在一旦全部脱困，恐怕……”
“就是要让它崩。”李恒打断了他。
“你想想，一个鱼塘里养了九条最大的鱼，平时都藏在水底。你想把养鱼的塘主引出来，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方-源下意识地回答：“把鱼塘炸了？”
“聪明。”李恒赞许地点点头，“九王就是那九条鱼，也是维持整个太古囚牢运转的电池。把它们全部激活，整个聚能阵就会超负荷运转。到时候，不管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在哪个旮旯里睡觉，都得被这动静给震醒。”
方源懂了。
彻底懂了。
院长的思路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粗暴，且有效。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万古布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拳干碎就完事了。
刘炼的眼中也重新亮起了光。
他的剑道，是守护，也是斩断一切虚妄。
院长的做法，正合他的剑心。
管你什么棋局，我自一剑破之。
“明白了。”刘炼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方源也深吸一口气，将晶核小心收好，郑重地站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李恒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两只苍蝇，身体又懒洋洋地陷进了椅子里。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李恒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一下。”
两人回头。
只见李恒慢悠悠地从自己头上拔了两根头发下来。
那头发乌黑发亮，看上去平平无奇。
他屈指一弹，两根头发分别飞向方源和刘炼，悬浮在他们面前。
“这个拿着。”
“你们这次去掀桌子，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万一不小心把桌子腿给砸断了，就把这玩意儿扔出去。”
方源和刘炼看着面前那根比蛛丝还细的头发，都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法宝？
“院长，这是？”
“护身符。”李恒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
他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应该……能保你们一条命。”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了手里的薯片，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方源和刘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头发收起，然后对着李恒深深一躬，转身撕裂空间，消失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重归安静，只剩下薯片被嚼碎的“咔嚓”声。
李恒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昆仑仙山，云雾缭绕，仙鹤飞舞，一派祥和。
“十二万年……”
他轻声念了一句，然后又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这么喜欢下棋，那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