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一直向北延伸。
黑色石柱被留在广场上，钢缆仍然缠着它，三处断开的管线则被钢板压住。
陈景没有继续破坏。
白塔只是一个中继节点，真正的核心一定在大陆更深处。
通道两侧每隔百米就有一间小型设备室。
设备室的门早已锈死，里面却没有灰尘。
顾长明打开第一间设备室，发现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路线图。
路线图上没有城市名字，只有七个大小不同的圆点。
三个圆点被红色涂抹，两个圆点被黑色划掉，剩下两个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灾前留下的？”周迟问道。
“看纸张和油墨，不像最近。”
陈景把路线图拍下来，却没有把原件带走。
他让妖妖检查设备室地面，又让赵刚从门外观察通道。
屋内没有白线，也没有根须。
可墙角摆着一只新鲜的水杯。
水杯里还有半杯水，杯壁温度与环境完全一致。
“有人在用这里。”陈景说道。
队伍立刻分成三组搜索。
他们在第三间设备室里发现了燃烧过的木柴，在第五间设备室里发现半块咸鱼。
咸鱼已经变质，说明留下它的人至少离开了数天。
第七间设备室的墙上则出现了一排不规则划痕。
划痕没有文字，却分成四段。
每一段的长度都不同。
方渡的记录显示，灰色区域的信号正是从这条通道方向传来。
陈景让所有人停止说话，独自沿通道向前走了五十米。
前方传来金属敲击声。
一短，两短，停顿，四短。
没有规律，却一直重复变化。
陈景没有回应，只在地上放下一枚螺母。
片刻后，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更轻的碰撞。
一枚同样大小的螺母从黑暗里滚了出来。
陈景捡起螺母，发现表面沾着海盐。
“有人在里面。”阿今说道。
“也可能是被风吹来的。”
“这里没有风。”
陈景看了一眼通道顶端。
顶端的通风口被石块堵住，里面不可能形成足够气流。
他让刘浩把一盏遮光灯放在原地，再将灯身转向不同方向。
通道尽头的敲击声停止了。
过了很久，黑暗中才亮起一盏微弱的黄灯。
黄灯没有靠近，也没有闪烁。
陈景让队伍原地休息，等待对方动作。
六个小时后，黄灯依然在那里。
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新的声音出现。
秦岚有些不耐烦。
“如果里面是人，为什么不出来？”
“也许他在确认我们不会催促。”
“要等多久？”
“等他愿意。”
夜里，通道温度突然下降。
设备室里的水杯全部结出薄冰。
黄灯却熄灭了。
紧接着，四周响起密集脚步声。
脚步来自前方、后方和头顶，数量多得无法判断。
赵刚立刻举盾。
韩峰把燃烧瓶递给顾长明。
陈景没有让人点火，而是让所有人将装备放到地上，再从不同位置重新拿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通道墙面浮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它们没有声音，只是朝着队伍张嘴。
阿今忽然指向头顶。
“那里有东西。”
一条灰色肢体从通风口垂下，末端长着数十根细小触须。
触须没有攻击，而是伸向众人的背包。
陈景让韩峰将钢板举过头顶。
触须撞在钢板上，立刻缩回黑暗。
“它在找固定物品。”
陈景把几块废布分别丢向三处。
触须追着废布移动，墙上的脸也同时转头。
妖妖抓住机会爬上设备室门框，用钢锯切断通风口外的金属支架。
通风口整体坠落，砸在触须上。
灰色肢体发出刺耳摩擦声，迅速缩回墙内。
脚步声随之消失。
陈景用撬棍撬开地面的一块盖板。
盖板下方没有管线，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色纤维。
纤维中包着大量细小骨片。
“这条通道不是安全路。”顾长明说道。
“从来没有安全路。”陈景回答。
“那还继续吗？”
“继续。”
队伍向前推进一公里，终于抵达通道尽头。
尽头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观测大厅。
大厅墙面已经塌了一半，中央立着一台老旧投影机。
投影机没有接电，却自动亮起。
一张巨大的大陆地图投射在地面。
大陆北部是一片连绵山脉，东部是大片盐碱地，西部则有一处深蓝色区域。
地图中央标着一行早期设计组留下的文字。
测试场外围隔离。
陈景的视野边缘浮出提示。
【确认未登记大陆曾被主动隔离】
【隔离原因未知】
【大陆内部存在独立数据生态】
他没有把提示告诉任何人。
投影继续变化。
大陆边缘出现了数十个小光点，其中大半已经熄灭。
剩下的光点分布在海岸、山脊和东部盐地。
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人类聚居区域。
周迟盯着地图，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以为这里没有人。”
“你们只是没有找到他们。”陈景说道。
秦岚走到地图边。
“那这片大陆为什么被封锁？”
投影机忽然跳出一段残缺文字。
这里不是避难所。
它负责保存没有被中央区域定义的人。
下一行文字还没有出现，投影机便突然熄灭。
大厅里陷入黑暗。
黑暗深处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外面的人终于进来了。”
赵刚立刻挡到陈景身前。
“你是谁？”
那声音没有回答。
墙壁上亮起一盏红色小灯，照出通往更深处的铁门。
铁门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只被磨平的手印。
陈景走到门前，用手掌贴了上去。
门内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
【检测到大陆独立响应者】
【对方正在等待外部变量确认】
陈景收回手掌。
“这片大陆不欢迎我们。”
“它只是在确认我们会不会替它做决定。”阿今说道。
陈景看向那扇铁门。
“那就先不替它决定。”
他让顾长明留下标记，却没有写下任何文字。
随后带队退出观测大厅，返回地面。
天亮时，山脊上出现了三道炊烟。
每道炊烟的方向都不一样。
那说明这片大陆里，至少有三个仍在活动的人类聚居地。
陈景站在山坡上，重新看向北方。
“先找活人。”
“再问他们愿不愿意让我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