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回到湖边营地后，没有公开观测大厅的全部内容。
他只告诉裂岸队和黑潮队，山腹内有旧设备与淡水管线，暂时不适合大量人员进入。
这不是隐瞒，而是为了避免两支队伍立刻争夺路线。
大陆上的人已经被缺水和恐惧逼得太紧。
任何一条新路，都可能变成下一场争斗的导火索。
当天中午，北方第一支车队抵达湖边。
车队只有四辆卡车，却装着超过三十人。
领头的女人戴着护目镜，肩上背着一把改装步枪。
她下车后没有观察船只，先看向江队长和秦岚。
“你们两个都在这里，说明海边真的来了外人。”
江队长握紧短矛。
“宁拓，你来做什么？”
“取水。”
“湖水已经有人使用。”
“所以我带了交换的东西。”
宁拓打开车厢，露出两台拆开的发电机和一箱金属滤芯。
这批物资对港湾和湖边都很有价值。
可她的车队人数太多，携带的武器也远超交换所需。
秦岚冷声说道：“你是来交易，还是来接管？”
“你们有资格问这句话吗？”
宁拓看向陈景。
“外来者，湖边的水不能单独归你们。”
“我们没有说归我们。”
“那就按大陆的规矩来。”
“大陆有什么规矩？”
宁拓笑了笑。
“谁能守住水，谁就能分水。”
陈景看向她带来的发电机。
“你们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
“东部旧城。”
“旧城还有多少人？”
“七十二。”
“受伤多少？”
宁拓没有回答。
陈景又问：“发电机能不能正常工作？”
“能。”
“滤芯能用多久？”
“半年。”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修湖边的净水设备？”
宁拓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枪托。
“因为我们缺少安全的海岸。”
“所以你想用设备换水。”
“对。”
“可以。”
秦岚和江队长同时看向陈景。
宁拓也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条件是什么？”
“设备现场安装。”
“可以。”
“发电机修复后，优先供给净水设备。”
“可以。”
“车队每次取水不得超过总量的五分之一。”
宁拓皱眉。
“太少。”
“那就增加修理时间。”
“你在逼我？”
“我在计算。”
陈景把湖边现有水量和三支队伍人数写在一块废木板上。
“按你们车队人数，五分之一足够三天。”
“加上你们带来的滤芯，三天后湖水还能恢复。”
“如果你们多拿，第三天就会有人没水。”
宁拓盯着木板上的数字，没有立即反驳。
陈景没有用固定的承诺让她接受，而是让周雯把水量测量过程全部公开。
所有人都能看见水位变化，也能看见每支队伍的取水份额。
下午，宁拓的工程人员开始修理净水设备。
裂岸队负责搬运，黑潮队负责警戒。
三支队伍第一次在同一片湖边共同工作。
起初冲突不断。
有人嫌工具分得不够快，有人觉得自己的队伍干得更多，还有人偷偷把水壶藏进衣服。
陈景没有训斥，也没有立刻处罚。
他让所有人把水壶摆在地上，再将工作分成取水、搬运、焊接和警戒四段。
每段工作完成后，现场重新调整人员。
没人能提前知道下一轮会分到什么位置。
偷水的人失去了提前准备的机会，争功的人也无法长期占据轻松岗位。
天黑前，第一台净水设备成功运转。
湖水经过三次过滤，颜色明显变清。
宁拓亲自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你们从南边来的？”
“对。”
“南边还有这种设备？”
“有些地方有。”
“还有多少人？”
“很多。”
宁拓的眼神发生变化。
她没有继续问数字，也没有要求陈景说出港湾位置。
这说明她已经明白，完整情报不可能靠一次交易得到。
夜间，东部旧城方向突然亮起大片白光。
白光沿着山脊向湖边铺开，像一条刚刚生成的道路。
宁拓立刻让车队收拾物资。
“不能走那条路。”陈景说道。
“那是我们回旧城最快的路线。”
“它刚刚才出现。”
“以前也出现过。”
“以前每次出现后，都会发生什么？”
宁拓没有回答。
她身后一个少年说道：“会有人跟着路走丢。”
“走丢的人回来了吗？”
少年摇头。
陈景让赵刚取来钢板，又让韩峰把发电机的旧电缆拖到白光道路边缘。
白光没有阻拦他们。
宁拓带着两人靠近路口时，白光里出现了旧城的影子。
影子中的房屋完整，路边还停着一辆没有损坏的卡车。
有人站在车旁朝他们招手。
那个人与宁拓身边的少年一模一样。
少年脸色瞬间变白。
“他死了。”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影子里的少年举起手，做出宁拓车队内部的集合手势。
宁拓抬起步枪，枪口剧烈晃动。
陈景抓住枪管，将它压低。
“不要回应。”
“那是我弟弟。”
“它只知道你们记得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不知道你弟弟死前少了一只手套。”
影子中的少年仍然在招手。
宁拓咬紧牙，转身从车上取下一块废铁。
她把废铁丢进白光道路。
道路立刻复制出一块同样的废铁，却无法复制上面的凹痕。
陈景让韩峰用钢板压住白光边缘，再让妖妖沿着道路两侧寻找连接线。
连接线埋在泥土下，数量足有十几根。
赵刚和周迟负责清理根须，刘浩则用发电机短路装置干扰白光。
白光道路开始剧烈收缩。
影子中的旧城不断变形，房屋和卡车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座没有门的空壳。
陈景没有用水果刀。
他让众人用撬棍、钢锯和电流同时破坏路基。
最后一根黑色管线断裂时，白光整个沉入地下。
宁拓站在原地，手里的步枪终于放下。
“我们以前以为那条路是大陆给的机会。”
“它只是想让你们走进它的记忆。”
“你们知道大陆是什么？”
“还不知道。”
陈景看向远处的山脊。
“但我们知道，它不该替活人决定明天。”
宁拓把一枚旧城钥匙放在陈景面前。
“这是东部旧城的入口钥匙。”
“你愿意交出来？”
“那座城已经没有安全入口了。”
“你们呢？”
“我们跟你们走。”
陈景没有立刻接受。
他看向宁拓身后的车队。
这些人有人受伤，有人疲惫，也有人对南方充满怀疑。
但他们没有被白光带走。
“先留下三天。”陈景说道。
“净水设备稳定后，再决定是否同行。”
宁拓点头。
远处山腹里，黑色石柱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投影已经熄灭的观测大厅，重新亮起了七个光点。
这一次，所有光点都在向大陆中央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