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景没有立刻前往白塔。
他先让所有船只向南退三十公里，再让留守人员把湖边的物资分成六处存放。
黑潮队的人对此十分不解。
“白塔就在山后，你们不是要进去吗？”秦岚问道。
“进去之前要确认它想让我们从哪里进去。”
陈景把三张路线图摆在桌上。
一张来自秦岚，一张来自周迟，最后一张是方渡根据地形测出来的。
三张图的山路入口完全不同。
秦岚的路线穿过一处干涸峡谷，周迟的路线沿着旧铁路，方渡的路线则从山脊西面绕行。
“哪条是真的？”顾长明问道。
“都是真的。”陈景说道。
“但只有一条路能到白塔。”
他把三张图叠起，发现三条路最终都指向同一片山腹。
白塔并不在山顶，而是藏在山体内部。
那座露出地面的塔，只是入口标记。
陈景带九人小队出发，秦岚和周迟各带六人同行。
三支队伍走不同路线，每隔二十分钟交换一次不完整的地形信息。
这样既能互相照应，也不会让任何一支队伍掌握所有路线。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沿途没有白门，却有许多被掏空的树洞。
树洞里堆着破碗、旧鞋、碎船板和几把不同年代的钥匙。
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却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阿今看到一只木牌时停了一下。
木牌上画着与她相似的空白圆圈。
“别碰。”陈景说道。
阿今收回手。
“它在学我的符号。”
“也可能只是学到了空白。”
陈景用撬棍把木牌挑进火堆。
木牌没有燃烧，反而在火里发出细小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
周迟立刻后退。
“这是北侧观察站的求救节奏。”
“但你们的信号不会从树洞里发出来。”陈景说道。
他让韩峰把火堆推倒，又让赵刚用盾牌砸碎树洞外的树干。
树干裂开后，里面露出一条埋在土里的白色管线。
管线连接着更深处的山腹。
陈景没有拔刀。
他让妖妖沿管线挖出三米，再用钢锯割断外层护套。
白光从裂口涌出，树洞里的所有物品同时向北方移动。
碎碗撞在一起，钥匙扎进木板，旧鞋被根须托起。
陈景抓起一块钢板压住管线。
“所有人打散。”
队伍立刻分开。
没有人按照原先的站位移动。
白光在地面绕了几圈，找不到固定的人群结构，最终停在陈景脚边。
他的视野边缘浮出提示。
【大陆索引正在尝试建立局部关系】
【当前关系样本不足】
【建议扩大无序差异】
陈景让周迟把左侧的背包交给秦岚，又让秦岚把一卷绳索扔到后方。
韩峰临时换了武器，赵刚则把盾牌背到身后。
所有人改变了习惯动作。
白光很快退回管线。
“它不是在控制人。”秦岚低声说道。
“它在学习我们怎么行动。”
“先学会行动，才有资格控制。”陈景说道。
队伍继续前进。
中午时，他们抵达山腹入口。
那里有一座被岩石包围的旧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黑色石柱。
石柱没有门，也没有窗，表面却不断浮出模糊的人影。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吃饭，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雨里。
这些影像都没有声音。
秦岚盯着石柱，手指缓缓发抖。
“我弟弟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他当时看见了什么？”
“看见一个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
“穿着他小时候的衣服。”
陈景让所有人闭眼三秒，再同时睁开。
石柱上的影像没有变化。
说明它不依赖视线，也可能根本不是影像。
陈景取出一枚螺丝，放在石柱前方。
螺丝没有被吸走。
他又放下一块湿布，湿布也没有变化。
直到阿今将自己的木牌放在地面上，石柱表面才出现一圈白光。
白光没有照向木牌，而是绕过它，落在阿今脚下。
阿今没有后退。
“它想确认我是不是它认识的那个人。”
“它不需要知道你是谁。”陈景说道。
“只要确认你会怎么做。”
陈景拿起木牌，反手塞进背包。
石柱上的白光骤然增强。
黑色石柱缓慢裂开，后方露出一条向下的旋梯。
旋梯两侧没有扶手，台阶上却摆满了食物。
新鲜面包、热汤、盐腌鱼和刚采摘的果实整齐放在石阶边。
韩峰咽了口唾沫。
“这些东西是真的。”
“不能确定。”
“我能闻到味道。”
“味道也能被复制。”
陈景捡起一块石头，砸向最前方的面包。
面包没有碎，反而发出金属碰撞声。
整条旋梯的食物同时变成白色空壳。
黑色石柱内部传出一个低沉声音。
“进入者会得到回去的路。”
声音没有模仿任何人，却让所有人感到胸口发闷。
“谁在说话？”秦岚问道。
“你们想回到哪里？”
陈景看着旋梯深处。
“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谁？”
“你问的是身份，还是用途？”
声音停顿了几秒。
“你是外来者。”
“这片大陆欢迎外来者吗？”
“大陆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
“那你是什么？”
“记录。”
陈景抬头看向黑色石柱。
“记录不该主动改变对象。”
“对象正在改变记录。”
“所以你急了。”
广场周围的岩壁同时震动。
地面裂出数十条细缝，白色根须从缝隙中钻出。
赵刚立盾向前，韩峰和刘浩分别压住左右两侧。
妖妖沿着石柱底部寻找连接点。
陈景则把钢缆套在黑色石柱上。
“你想做什么？”秦岚问。
“把它从地下拔出来。”
“这是白塔的入口。”
“入口不一定要留在这里。”
两台手摇绞盘同时启动。
钢缆逐渐绷紧，黑色石柱向前倾斜。
白光疯狂从地下涌出，开始复制众人的声音。
“陈景，停下。”
“赵刚，左边有危险。”
“韩峰，你的背后。”
没有人回应。
秦岚忽然听见弟弟的声音。
“姐，带我回去。”
她脸色发白，脚步向前迈出。
周迟一把拉住她。
“队长，那不是他。”
秦岚咬住牙，将短矛插进地面。
“我知道。”
石柱裂缝扩大，底部露出一团缠绕的黑色管线。
妖妖用钢锯切开其中一根，白光立刻减弱。
陈景趁机拉动绞盘。
黑色石柱从地面拔起半米，所有影像瞬间消失。
它没有被彻底拔出，而是倒向一侧，砸碎了广场边缘的岩壁。
山腹里传出一声巨响。
一道真正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深处有风吹来。
风里带着泥土、植物和远处海水的味道。
陈景收紧钢缆，确认白塔暂时失去连接。
“这不是回去的路。”秦岚说道。
“当然不是。”
陈景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这是大陆里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