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彻底僵住了。
失落了五百年的第九战区。
被无法逾越的第八战区隔绝的死亡之地。
传说中早已全员阵亡的先锋城。
他低头,看着自己。
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还在为三亿学费发愁,还在跟世家千金玩着辈分游戏的学生。
他,和他的四条狗,还有这个捡来的便宜“女儿”。
怎么就跑到了一个失落了五百年的死亡禁区里来了?
林阳的大脑,比城墙外的战场还要混乱。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被人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手段,直接从自己家别墅里拽过来的?
谁信?
他自己都不信。
那股尖锐的视线,从背后转到了他的脸上。
林阳的脖子僵硬地转动,将那道质问的目光,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他看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微雨。
“说吧。”
林阳的声音干涩,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怎么来的。”
金色小龙盘旋的动作一顿。
那双神圣威严的龙瞳,这才真正地,仔细地落在了那个抱着小花狗,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身上。
“啊。”
龙尊那稚嫩的嗓音在林阳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恍然。
“先行者。”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林阳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什么意思?”
“职业者体系被彻底铺开前,对他们这种存在的称呼。”龙尊解释起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有的地方叫先行者,有的叫觉醒者,还有的叫什么天启者,乱七八糟的。总之,就是天生就觉醒了某种异能的存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
林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微雨,这个小丫头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微雨也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祸。
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自己的衣领里。
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绪,还是从愧疚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她记得很清楚,她在留给林阳的信里,用最恳切的言辞,请求他,千万不要来找自己。
可他还是来了。
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座连神话都要陨落的死亡绝地。
是为了……自己吗?
无数感人肺腑的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用细若蚊呐的嗓音问了一句。
“我给你写了……信……为什么……你还是来了?”
林阳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给出了回答。
“字太多了,我懒得看。”
“……”
微雨瞬间憋了回去。
所有酝酿的情绪,所有的感动与猜想,全被这一句话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的小脸涨红,又变得煞白,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
算了。
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起来。
“我离开之后,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她的语速开始变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我用了各种方法,都甩不掉。通过对他们行动模式和装备痕迹的分析,我发现他们不属于我认知里的任何一个组织。”
“我的能力暴露了,他们想抓我。”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任何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林阳和龙尊都静静地听着。
“然后呢?”林阳催促道。
“然后我就开始计算。”微雨抱着小花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理科生的纯粹,“我入侵了一些数据库,整合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渊域’的公开及非公开历史资料,结合已知的能量波动异常点记录,还有一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考古发现……”
“我建立了一个模型,推导出一种可能性。”
“传说中失落的第九战区,可能还存在幸存者,或者……幸存者的后裔。”
林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什么?
离家出走顺便做了个历史课题研究?
“所以你就来了?”
“嗯。”微雨点了点头,“这里是已知世界的最远端,被第八战区完全隔绝。理论上,是全宇宙最安全的藏身处。只要能进来,就没人能找到我。”
龙尊那稚嫩的嗓音在林阳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小丫头口气不小,说得轻巧,第八战区是你说进就进的?”
微雨似乎听到了它的嘲讽,小声辩解道:“也不是那么难……”
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叠东西。
学生证,实习证,研究许可,特别通行证……证件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全都盖着“新北大学”的鲜红印章。
“为了方便行事和获取一些必要的帮助,我伪造了全套的证件。”
她小声说。
“新北大学古代文明与遗落区研究所,实习研究员。这个身份很好用,很多封锁区域的守卫看到证件,问几个专业问题就放行了。”
林阳:“……”
他为了进新北望城大学,发愁这么多天。
结果这个便宜女儿,已经顶着新北大学研究生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地杀穿到失落战区了?
世界的参差,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阳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脑海里,却已经炸开了一道惊雷。
龙尊的声音,彻底失去了那份慵懒与从容,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骇然。
“卧槽!”
又是一声国骂。
“妈的!搞了半天,突破第八战区的不是你小子,是这个小姑娘啊!”
“卧槽!牛逼了!”
那条金色的袖珍小龙,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林阳身边窜开。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开始绕着抱着一堆假证件,还一脸无辜的微雨,疯狂地转起了圈。
片刻之后,那道金色的闪电终于停了下来。
龙尊悬停在半空,不再是绕着微雨,而是正对着林阳。
那双金色的龙瞳里,之前的骇然与狂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阳从未见过的,极致的凝重。
“小子,你捡到宝了。”
龙尊的嗓音在林阳脑中响起,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不,这不是宝。”
“这是个怪物。”
林阳一怔。
“她的能力,不是简单的计算。”龙尊的解释,快得像一道数据流,直接灌入林阳的脑海。
“是极致的推演。把所有已知的变量放进去,她能得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这已经不是推理了,这是……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