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通过物品的残留信息,复原出当时发生的场景。这也不是侧写,这是……回溯。”
“最可怕的是,她的计算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对现实造成轻微的干涉。一种接近‘言出法随’的言灵能力。虽然很弱,但真实存在。”
林阳的心脏,随着龙尊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收缩一下。
预言。
回溯。
言出法随。
他低头,看向那个抱着小狗,还在为自己伪造证件的行为感到一丝不安的小女孩。
自己这便宜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林阳,你可要保护好这个小丫头。”
林阳一愣。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保护?
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永恒存在,开口第一句,不是思考如何利用这份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力量,而是……保护?
就连他自己,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学生,在震惊过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这份恐怖的计算力如果被全人类利用起来,会产生何等惊天的效果。
她一个人,靠着一堆假证件和恐怖的推演能力,就能几乎无伤地穿过第八战区。
如果换成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呢?
在她的指引下,是不是意味着,那困了人类五百年的第八战区,将不再是天堑?
林阳的思绪有些混乱,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我还以为……您会说出一些更……大义凛然的话。”
他看着那条盘旋的金色小龙,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把头埋得更深的微雨。
“她的能力,如果用在正面战场上……”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轻飘飘的嗤笑打断了。
“呵。”
龙尊绕着他飞了一圈,那稚嫩的腔调里满是不屑。
“小子,你以为人类被卡在第八战区五百年,真的单单只是因为怪物太强么?”
林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如果人类真的上下一心,想要继续开拓,区区一个第八战区,根本挡不住。”
龙尊停在了他的面前,那双金色的龙瞳,此刻没有了神圣与威严,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的冷漠与嘲弄。
“现在的人类,早就不是一个整体了。”
“渊域和蓝星之间的矛盾。”
“穷人和富人之间的矛盾。”
“职业者和平民之间的矛盾。”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矛盾。”
“……”
龙尊每说一句,林阳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扎进了现实最血淋淋的脓疮里。
他想起了孙晗宇。那个轻描淡写就能拿出三亿现金,随手就送出一栋豪华别墅的顶层人物。
也想起了自己。那个为了几条流浪狗的口粮,就要背上巨额债务,住在破旧帐篷里的底层挣扎者。
他们,真的是一个“整体”吗?
“矛盾太多了,多到已经烂进了骨子里。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的人类方,可控的已定级怪物已经从‘敌人’成为了需要争抢的‘资源’。”
“现在,你把这样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怪物’推到台前,你猜会发生什么?”
龙尊的质问,直接在林阳的脑海中炸响。
“她会成为比那些怪物‘资源’更诱人的蛋糕。”
“谁能掌控她,谁就能在未来的变局中占据绝对的先机。谁能得到她的‘预言’,谁就能提前规避风险,攫取最大的利益。”
“到时候,为了争夺她的归属权,人类内部自己就能先打出狗脑子来。”
“你以为是拯救世界?不,你只是提前引爆了一场席卷全人类的内战。”
“对她自己而言,更是一场灾难。她会被切片,被研究,被囚禁,被当成最高等级的战略资源,永世不得自由,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林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那个依旧抱着小花狗,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孩。
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会是何等的地狱。
“所以,小子,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天真。”
龙尊的腔调恢复了那份懒洋洋,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得让林阳喘不过气。
“在你有能力创造规则,并且守护规则之前,她的存在,就是最高机密。”
“这件事,就连御兽一脉,我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林阳彻底僵住了。
连御兽一脉都不能说?
那可是龙尊自己的阵营,是它守护了无数年的血脉后裔。
这份不信任,已经深刻到了何种地步?
“我活了太久太久,看过太多太多的事情。小子,永远不要去试探人心,只要开始试探了,结果就一定是坏的。”
“人心,是这世上最信不过的东西。”
金色小龙似乎是说累了,它慢悠悠地飞到林阳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金色的龙须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林阳的脖颈。
林阳却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扛起了一座无法想象的巨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御兽一脉。
从楚心柔到她的外曾祖父,再到整个家族核心层,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一直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坦诚和善意。
甚至到了“有求必应”这种近乎荒谬的程度。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天赋价值连城,让他们不得不如此。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大世家,面对一个潜力无穷但根基浅薄的年轻人,真的只会用这种最温和、最坦诚的方式来拉拢吗?
林阳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威逼,利诱,控制,甚至……直接将他变成只为家族服务的工具。
这些手段,才更符合一个庞大势力的行事逻辑。
这件事的背后……
“说起来……”
肩膀上的金色小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御兽一脉那帮小家伙,在怎么处理你这件事上,当初可是吵翻了天。”
林阳的心脏,猛地揪紧。
“各种意见都有,什么怀柔拉拢,什么强硬控制,什么联姻绑定……吵了好久好久,都没个结果。”
龙尊抬起小小的龙头,瞥了林阳一眼。
“我让他们选择了最笨,也是最直接的一种方式。”
“坦诚相待,实话实说。”
“因为我看你小子是个直肠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管是恩是仇,你都是睚眦必报。”
“这样对你好,对我们也好。”
“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算计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