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林阳有所感触，他才再次发现，那所谓的炮台之内，也不是什么机械结构，神秘阵法，而是一个又一个灰色的人。
他们的能量，生命，都随着一道道攻击而消逝，直到耗尽一切，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林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明白，那覆盖整个战场的，连绵不绝的恐怖火力，代价是什么。
是生命。
是用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当做燃料，压榨出的毁灭之光。
他那点关于“无差别攻击”的愤怒，在这一座由尸体堆砌的战争壁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找个人问问情况。
可他看着那些麻木的，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具新尸体的灰色身影，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打扰他们，似乎都是一种罪过。
“这里是第九战区，先锋城。”
龙尊那略显稚嫩的嗓音，在林阳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震惊与慌乱，只剩下一种浸润了无尽岁月的沉重。
林阳猛地回神，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龙尊知道这里是哪。
等等。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了另一边。
微雨。
这个小丫头，才是这件事的源头，她一定也知道。
林阳快步走过去，带着三条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撼到的狗，领着微雨，在城墙上找了一个不影响任何人，也远离尸体堆的角落。
那片被他们逃离的战场，已经彻底化作了怪物的炼狱。
失去了统一的目标，那些“解禁级怪物”正在疯狂地互相攻击，毁灭性的力量将大地反复犁耕，每一秒都有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景象发生。
而城墙上的火力网，依旧在不计代价地倾泻着。
林阳板起脸，他必须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好了。”
他看着面前的袖珍金龙，又看了看抱着小花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微雨。
“现在，该解释一下了。”
“什么是解禁级怪物？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口中说出。
“解禁级……”
龙尊盘旋着，金色的龙须微微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那稚嫩的嗓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慵懒，只剩下与它袖珍体型完全不符的凝重。
林阳没有催促。
他只是看着，看着远方那片怪物肆虐的炼狱，感受着脚下这座灰色巨城传来的，微不可察的震动。
每一道从城墙上发射的光柱，都伴随着几具灰色尸体的倒下。
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如同脚下的尘埃。
“解禁级，不是一个等级。”龙尊终于开口，一字一句，直接在林阳的脑海中敲响。“它是一个阶段性的称呼。”
林阳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你所知道的怪物等级，那些数字，都是人为界定的。”龙尊继续解释道，“整个渊域，随着人类的脚步被不断拓展，划分成了无数个战区。”
“当一个战区被彻底平定，完全被我们掌控，比如第一到第七战区，那里的怪物才会被赋予明确的‘数字等级’，用来衡量危险度。”
林阳的心脏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自己在高考中，十秒通关的三十级试炼。
原来那所谓的三十级，不过是早已被圈养在安全区内的无害物种。
“而那些尚未开拓到的地方，那些对人类而言完全未知的区域，里面的怪物，被称为‘禁止级’。”
“至于我们刚刚面对的……”
龙尊绕着林阳飞了一圈，金色的龙身在灰败的城墙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那些已经开拓到，但人类仍在与之作战，仍未取得绝对控制权的战区……那里的怪物，就是【解禁级】。”
林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懂了。
解禁级，就是前线。
就是人类文明的利刃所能触及的最远端，正在与之搏命的恐怖存在。
“简单来说，”龙尊的嗓音沉了下去，“解禁级怪物，就是人类目前所能遭遇到的，最高等级的怪物。”
最高等级……
林阳回想起那头阴影狼王，回想起那颗吞噬一切的暗影能量球，回想起自己那伤害可笑的刮痧攻击。
一股后怕混杂着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这里是目前最新的战区？”林阳追问道。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坐标，一个能让他理解现状的坐标。
然而，龙尊的回答，却将他打入了更深的迷雾。
“不。”
“问题就出在这里。”
“现实不是游戏，难度也不是线性增长的。每一个新战区的怪物实力，都可能与前一个有着天壤之别。”
“人类的开拓，被卡住了。”
龙尊停在林阳面前，那双金色的龙瞳里，仿佛倒映着一部血泪史。
“我们被卡在第八战区，已经整整五百年了。”
五百年！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阳的心口。
五百年是什么概念？
二十代人。
整整二十代最精锐的战士，将自己的血与骨，都埋葬在了那个名为“第八战区”的绞肉机里，却依旧没能再前进一步。
林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惨烈，何等绝望的一场战争。
“那……我们……”他的嘴唇有些发干，“我们现在在哪？”
既然第八战区是极限，那他们现在所处的，又是什么地方？
龙尊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这座死寂的灰色巨城，望向那些麻木地搬运着同伴尸体，将生命当做燃料填入炮膛的灰色人影。
“在人类还处于巅峰的时代，曾经有一支传说中的小队，他们超越了那个时代的所有人，独自撕开了第八战区的防线，开辟了……第九战区。”
“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先锋营地，引来了大部队，甚至一度将营地发展成了一座繁荣的城市。”
“他们将这里命名为……”
“先锋城。”
林阳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脚下这座用生命与尸骸堆砌的冰冷壁垒，就是那座传说中的……先锋城？
“后来呢？”林阳下意识地问。
“后来，他们都死了。”龙尊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第九战区失落，与人类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别说抵达这里，光是横亘在中间的第八战区，就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五百年来，再也无人踏足此地。”
龙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我也没有想到……先锋城里，居然还有人活着。”
“活说回来，你是怎么进来的？几天不见，你小子都能突破第八战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