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但并没有浪费时间。
她缓缓从兜里抽出右手,掌心摊开。
“嗡……”
一团柔和而诡异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
那是红与蓝两色交织的光辉。
双全手。
红色,代表着对肉体的极致掌控与修复。
蓝色,代表着对灵魂的肆意修改与抚慰。
曲彤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了马仙洪的额头上。
红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渗入马仙洪的体内。
快速修复着他肩部被雷炁灼烧的伤口,平复着他体内因能量冲击造成的经脉暗伤,以及过度消耗带来的极度虚弱。
蓝色的光芒则轻柔地渗透进他的识海。
抚慰着他受创、动荡不安的精神,强行梳理着他混乱的意识和记忆,将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强行压制下去。
整个过程无声而高效。
充满了“创造”与“修复”的神奇力量。
与刚才阴兵那种“毁灭”的碾压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约过了半分钟。
马仙洪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猛地。
他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空洞而迷茫,映照着上方漆黑的夜空和摇曳的树影。
我是谁?我在哪?
随即。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回脑海。
炉子被毁的绝望。
追踪张楚岚的疯狂。
如花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骇然。
以及那道冰冷力量的惊鸿一瞥。
“呃……啊!!”
马仙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息。
然后。
他看到了站在身旁,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个身影。
马仙洪的瞳孔瞬间收缩。
脸上交织着惊愕、困惑。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同迷路的孩子看到唯一的“亲人”般的复杂依赖与脆弱。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
“姐……姐姐?”
“你……”
马仙洪的眼神颤抖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彤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现实碾碎了一切骄傲和理想的男人。
她的脸上,露出发一丝难以捉摸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微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伸出手,似乎想拉他一把。
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说道:
“先起来吧,仙洪。”
“你的理想结束了。”
“但你的价值,还远远没有用完。”
……
深夜的密林,静得有些瘆人。
稀疏的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曲彤走在前面。
她的步履从容而轻盈,高跟鞋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修身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那姿态,不像是在逃离一片刚刚被毁灭的战场,倒像是在自家精心修剪的后花园里悠闲散步。
马仙洪紧跟在后。
虽然经过了双全手的治疗,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但他的心神依旧萎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他的眼神不时地警惕扫视着四周黑暗的林木,耳朵竖起,捕捉着哪怕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沙沙……”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碧游村方向传来的、微弱的爆炸余音和建筑倒塌声。
马仙洪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他快走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安:
“姐姐,咱们……要不要加快些脚步?或者换个方向绕一下?”
他解释道:
“刚才那伙公司的人,尤其是那个黑管和肖自在,都是极难缠的角色。”
“他们处理完张楚岚的事,很可能会折返回来找我。”
“万一撞上……”
他的担忧很实际。
自己现在状态不佳,虽然姐姐手段通天,但对方毕竟是公司的精锐临时工,人多势众且个个实力不弱。
一旦被咬住,就算能脱身,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然而。
曲彤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笑:
“呵。”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刚才路边看到的一朵野花:
“追回来?”
“那就杀了好了。”
马仙洪一怔。
曲彤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物理定律:
“几个公司的打手而已。”
“对我的计划,影响微乎其微。”
“如果真的不长眼追上来,解决了便是,不过是顺手清理几只吵闹的虫子。”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不过……”
“那个叫冯宝宝的女人,倒是要留一下。”
曲彤终于侧过头,瞥了马仙洪一眼。
月光映照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带着某种审视与算计的光芒:
“她还有点用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透露出一个惊人的信息。
这位一直身在幕后的姐姐,对那个来历不明、看似疯癫的冯宝宝,早有关注,甚至已经将其纳入了某种利用的范畴。
听到曲彤如此有把握、甚至完全漠视临时工小队的态度。
马仙洪心中稍定。
他对这位“姐姐”的手段,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种信任不仅源于血脉(伪造的),更源于那无数次被双全手潜移默化修改后的认知。
但“冯宝宝有用”这句话,也让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不过此刻,他心乱如麻,根本无暇深思。
稍微安心了一些后。
马仙洪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化为火海的碧游村。
飘回了那堆变成废铁的修身炉。
以及……那个让他最为恐惧、也最为敬畏的身影。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曲彤倾诉心中的苦闷。
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命运不公的埋怨:
“唉……”
“如果道君,如果能早点提醒我,哪怕多暗示几句。”
“或者明确告诉我,公司这次的决心竟然这么大,要直接抹除碧游村。”
马仙洪握紧了拳头:
“或许我就能多造几台‘戍卫型’如花。”
“或者提前布置好更隐秘的逃生密道。”
“那样的话,修身炉也许就能保住了……”
在他看来,张正道拥有那种看穿一切、掌控规则的恐怖能力。
却只是给了他一个模糊的警告,然后冷眼旁观,看着他和他的理想走向覆灭。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里堵得慌。
然而。
就在“道君”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嗒。
曲彤的脚步。
毫无征兆地,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