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
风衣的下摆垂落,不再飘动。
马仙洪由于惯性多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他疑惑地回头:
“姐姐?”
只见曲彤背对着他。
但她原本放松的肩膀线条,此刻明显地绷紧了。
像是一只正在悠闲漫步的猫,突然嗅到了天敌的气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缓缓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马仙洪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带着掌控一切的微笑、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淡然处之的姐姐。
此刻。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挤出了深深的川字纹。
嘴角那抹惯常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甚至……
在瞳孔的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被马仙洪敏锐捕捉到的。
畏惧!
那是真正的畏惧。
是一种仿佛被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盯上,或者是触及到了某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时,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反应。
马仙洪彻底懵了。
他从未见过姐姐露出这种表情。
哪怕是面对公司的围剿,哪怕是面对十佬的压力,她也从未如此失态过。
“姐……姐姐?”
马仙洪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你怎么了?”
“你也知道道君?”
他想起张正道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连深不可测的姐姐,也……怕他?
面对马仙洪的追问。
曲彤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
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林间冰凉的空气。
胸膛起伏。
然后,缓缓吐出。
仿佛在通过这个动作,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者是在调整面对那个名字时的心态。
再次睁开眼时。
那份外露的畏惧已经被重新压回了眼底深处,但眼中的凝重之色,丝毫未减。
她看着马仙洪,点了点头。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张正道……我关注他,很久了。”
曲彤向前走了几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似乎需要一点支撑。
她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在回忆某些让她感到不安的信息。
“仙洪。”
“你的碧游村,你的修身炉,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引来公司的清洗。”
“这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甚至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她语气平缓地叙述着,像是在复盘一局棋:
“我原本的计划里,准备了不止一种方法。”
“可以在关键时刻帮你‘渡劫’。”
“或是制造假死,或是强行转移,至少能保住修身炉的核心,让你转入更深的地下继续研究。”
她转过头,直视着马仙洪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但是。”
“因为他的出现。”
“我所有的备用方案,全部临时搁置了。”
“!!”
马仙洪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为什么?”
“姐姐,难道你也……没把握对付他?”
曲彤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自嘲般的弧度。
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无奈:
“不是难道。”
“而是确实。”
“我对他,没有把握,一点都没有。”
她幽幽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他的存在。”
“是我所有计划中,最大、最不可控的……变数。”
“在他明确介入碧游村事务,甚至亲自坐镇村中的那几天。”
“我选择了暂时远离,选择了观望,甚至选择了放弃对你的部分支援。”
“因为……”
曲彤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的光芒:
“现阶段,与他正面接触、甚至哪怕只是引起他的注意。”
“对我来说,风险太大。”
“大到可能会毁掉我这几十年的所有布局。”
这番话。
如同惊雷般在马仙洪的耳边炸响!
在他心中,姐姐曲彤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幕后主宰。
掌握着神秘莫测的双全手,拥有着庞大的情报网络和执行力量。
连公司、十佬,似乎都在她的算计之中,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可现在。
这位“棋手”亲口承认。
她对张正道,那个年轻的道士心存忌惮!
甚至到了需要主动避让、改变全盘计划、牺牲部分利益的地步!
张正道的形象。
在马仙洪的心中,瞬间变得更加巍峨、更加恐怖,也更加深不可测。
甚至蒙上了一层令他都替曲彤感到心悸的阴影。
他张了张嘴。
想问更多。
比如道君到底什么来历?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难道双全手也对他无效吗?
但看到曲彤那再次恢复平静、却无比深邃仿佛深渊般的眼神。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曲彤说完这些,似乎不愿再在这个让她感到压抑的话题上多谈。
她直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掌控一切的姿态:
“走吧。”
“先离开这里。”
“你需要休息,也需要……”
曲彤看了马仙洪一眼,意味深长:
“重新认识一下,什么才是你接下来真正该走的路。”
两人再次启程。
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更深、更黑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