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你……”
牛斌看见牛二额头上的伤，还有一身的尘土，愣住了。
牛二摆摆手，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把脸，在椅子上坐下。
“我去见许正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
屋里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他说什么？”
铁头小心翼翼地问。
“他说，让我们去自首。”
牛二直截了当。
“自首？”
狗剩惊呼一声，脸都白了，“牛哥，自首了就得坐牢啊！”
“是啊牛哥，不能自首！”
三娃子也急了，“咱们再想想办法，大不了……大不了跑！”
“跑？往哪跑？”
牛二冷冷地看着他，“你有钱吗？有地方去吗？能跑一辈子吗？”
三娃子不说话了，低下头。
瘦猴缩在墙角，小声说。
“牛哥，要不……咱们再去找找马有财？他肯定有办法……”
“找他？”
牛二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讽，“他现在躲咱们还来不及，还能帮咱们？做梦吧！”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牛二环视着屋里这几个人。
这些人，有的是因为他，有的是因为钱，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他这个当头的再不拿主意，这些人就真的完了。
“我决定了。”
牛二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去自首。”
“牛哥！”
几人同时惊呼。
“你们听我说完。”
牛二摆了摆手。
“我刚才在路上想了一路。不自首，等公安查上门，咱们就是罪加一等。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而且，许正说了，如果咱们能检举揭发马有财，提供重要线索，那就是立功表现，在量刑时会考虑的。”
“可是……可是坐牢……”
狗剩声音带着哭腔。
“坐牢总比吃枪子强！”
牛二吼道。
“你们以为咱们干的事小吗？破坏集体工程，危害公共安全，差点闹出人命！这要是严打期间，够枪毙好几次了！”
这话说得几人脸色煞白。
“而且，”
牛二的声音低了下去。
“咱们自首了，把马有财供出来，公安去抓他，说不定还能追回点损失。到时候，咱们的家人，还能分到点赔偿。要是咱们跑了，或者被抓了，一分钱没有，还得连累家人。”
牛斌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牛哥，我听你的。你去自首，我也去。”
“我也去。”
铁头瓮声瓮气地说。
狗剩和三娃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和绝望，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瘦猴缩在墙角，没说话。
牛二看了他一眼。
“瘦猴，你去不去？”
瘦猴抬起头，眼神躲闪。
“牛哥，我……我家里……”
“你家里就你一个光棍，有什么好怕的？”
牛二冷冷地说。
“你要是不去，等公安来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时候，别说立功，连自首都算不上。”
瘦猴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
牛二站起来。
“都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换身干净衣服，然后……然后在村口集合。”
这话说得几人都红了眼眶。
跟家里人说一声？说什么？
……
村口。
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都已经到了。
几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睛都是红的，显然都跟家里告别过了。
“走吧。”
牛二说，声音嘶哑。
六个人，默默地走上通往镇上的土路，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沉重而杂乱。
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去镇上赶集，去喝酒，去闲逛。
但这一次，是去自首，是去接受审判。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晕。
路边的野草蔫蔫地耷拉着，树上的知了拼命地叫着，让人心烦意乱。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狗剩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我娘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
铁头也红了眼眶，三娃子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牛斌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瘦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牛二看着他们，心里像刀绞一样。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心软。
“哭什么哭？”
他吼道，声音也在颤抖。
“是男人，就敢作敢当！咱们做了错事，就得认！走！”
他一把拉起狗剩，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路，没有人再哭，但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
渔具厂。
办公室里，许正正在处理文件。
早上遇到牛二的事，让他心里有些乱，他没想到牛二会再次来求饶，更没想到牛二会跪下磕头，拿出全部家当。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
牛二他们做的事，性质太恶劣了，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过，如果牛二真的能去自首，检举马有财，那对案件侦破会有很大帮助，对他们自己，也确实是一个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许正接起电话。
“喂，渔具厂。”
“许正同志吗？我是镇派出所的李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许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李所长，您好。”
“许正同志，关于小渔村路基塌陷的案子，我们有了一些重要进展。”
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
“嫌疑人牛二，以及他的同伙牛斌、铁柱、苟胜利、孙小军、侯三，今天上午十点左右，主动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许正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
牛二真的去了。
“他们交代，破坏路基的行为，是在一个叫马有财的建材商指使和资助下进行的。马有财承诺，只要让小渔村的修路工程进行不下去，等小渔村回头买他的材料，赚了钱就分给他们三成。他们为了钱，一共在五处地段动了手脚。”
李建国顿了顿，继续说。
“根据他们的交代，我们已经掌握了马有财涉嫌教唆犯罪、破坏生产经营的有力证据，现在正在组织警力，准备对马有财实施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