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牛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抽气。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尘土扬起,沾了他一裤子。
许正见状,微微皱了皱眉,但依然没说话。
“许……许老板……”
牛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渔村……”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衣服扣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子,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这……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两千……两千多块钱……我知道不够,……但我只有这些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正看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还有牛二那双颤抖的手,他依然没说话。
牛二见许正没反应,心里更慌了。
他把布袋子放在地上,然后“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额头砸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下之后,额头就破了皮,渗出血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马有财的鬼话,不该坏你们的路……我该死,我不是人……但求求你,在我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我这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小渔村的麻烦,见到小渔村的人,我绕道走……”
牛二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着额头上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许正终于开口了。
“牛二,你知道你们破坏的那几处路基,如果压路机开上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牛二一愣,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许正。
“会造成地面塌陷,机器侧翻,操作手非死即残。”
许正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钉进了牛二的心里。
“你知道那天下午,离塌陷点不到十米的地方,有多少工人在干活吗?八个,如果不是当时正是工人吃饭的时候,村长及时发现异常,及时那八个人可能就埋在里面了。”
牛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为了点钱,就敢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冒险。”
许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失望和愤怒,“现在事情败露了,知道怕了,跑来求饶,磕几个头,拿点钱,就想一笔勾销?”
“不……不是……”
牛二慌忙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愿意赔,倾家荡产也赔,我只求不要让我去坐牢……”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许正看着眼前这个在牛洼村横行霸道,现在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沉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牛二几乎要绝望了,才缓缓开口。
“牛二,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们破坏的是集体财产,危害的是公共安全,已经触犯了法律,该怎么处理,是公安的事。”
牛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不过,”
许正话锋一转。
“如果你真的想争取宽大处理,有一个办法。”
牛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什……什么办法?”
“主动去派出所,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交代清楚。马有财是怎么找上你的,给了你多少钱,你们是怎么策划的,怎么实施的,还有哪些同伙,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许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争取自首,争取立功,这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牛二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
自首,很有可能会坐牢,可如果不自首……
“你自己想清楚。”
许正不再多说,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许老板!”
牛二忽然喊道。
许正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我如果自首,真的能……能从宽处理吗?”
牛二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是公安,不能给你保证。”
许正实事求是地说。
“但自首和被抓,性质完全不同。而且,如果你能检举揭发马有财,提供重要线索,那就是立功表现,公安在量刑时会考虑的。”
牛二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布袋子,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的手,久久不语。
许正不再等他,蹬动自行车,缓缓离开。
牛二跪在土路上,看着许正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许正离开后,牛二在土路上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麻木,太阳升高,晒得他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布袋子,看着自己沾满泥土、鲜血和泪水的双手,心里翻江倒海。
自首?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旦走进派出所,就意味着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牢狱之灾,身败名裂,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可是,不自首呢?
等公安查上门,那就是罪加一等。
而且,以许正刚才的态度,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再加上马有财那个老狐狸,一旦事情败露,肯定会把责任全推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几个就是主犯,是从重处罚的对象。
他想起许正最后那句话。
“自首和被抓,性质完全不同。”
是啊,完全不同。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弯腰捡起那个布袋子,拍了拍上面的土,揣进怀里,一步一步挪动着脚步,往牛洼村的方向走去。
……
回到牛洼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村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下地干活或者出海打渔去了。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看见牛二这副狼狈的样子,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牛二低着头,快步走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都在,还有瘦猴,几个人或坐或站,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看见牛二回来,几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