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是因为马有财的卑鄙和无耻，沉重是因为牛二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也有一丝庆幸，因为事情终于水落石出，罪犯即将伏法。
“许正同志，”
李建国的声音将许正的思绪拉了回来。
“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牛二他们虽然自首了，也检举了主犯，但他们的行为毕竟造成了实际损失，也对社会秩序造成了恶劣影响，按照相关法律，他们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小渔村方面，对这些人是什么态度？有没有从重处理的诉求？”
这个问题，让许正沉默了。
从重处理？
按理说，牛二他们做的事，差点酿成大祸，从重处理也不为过。
而且，他们之前还去学校附近盯梢，虽然没有实际行动，但那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这种人，如果不严惩，以后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是……
许正想起早上牛二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他那双颤抖的手，也想起牛二他们去自首了，把马有财供出来了。
“李所长，”
许正开口，声音很平静。
“牛二他们虽然做了错事，但毕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而且现在主动自首，检举了主犯，有悔罪表现。我的意见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当然，该赔偿的损失，必须赔偿，该承担的刑事责任，也必须承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建国才说。
“许正同志，你的胸怀让我很佩服。不过，这件事的影响比较大，市里也很关注。最终怎么处理，还要看法院的判决，我们会把你们的态度，作为重要参考，提交给检察机关。”
“谢谢李所长。”
许正说。
“另外，”
李建国又说。
“马有财的抓捕行动，可能需要你们小渔村方面提供一些协助。毕竟，他对你们的情况比较熟悉，也可能在镇上或者其他地方有眼线，我们准备今晚行动，尽量不惊动太多人。”
“需要我做什么，李所长尽管吩咐。”
许正说。
“这样吧，下午你有没有时间？来派出所一趟，我们详细商量一下。顺便，你也可以见一下牛二他们，有些细节，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
许正想了想，下午有个会，但并不是很急。而且，他也想亲自去一趟派出所，把有些事情说清楚。
“好，我下午两点过去。”
“行，那我在所里等你。”
挂了电话，许正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牛二自首了，马有财即将被抓，案子很快就能了结。
小渔村的路，可以继续修了。
这原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人，心里沉甸甸的。
一条路，牵扯出这么多人，这么多事。
贪婪，嫉妒，愚蠢，悔恨……人性的各种阴暗面，在这件事里暴露无遗。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马有财诚信经营，不卖劣质材料。如果牛二不被金钱诱惑，不记恨旧怨。如果……如果小渔村和牛洼村之间，没有那么多隔阂和矛盾。
可是，没有如果。
许正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渔具厂的生产，小渔村修路的后续，家人的安全，每一件，都不能耽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成福家的号码。
“王叔，是我，许正，有件事要告诉你……”
……
下午两点。
许正准时来到了镇派出所。
他停好自行车，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李建国走了出来。
看见许正，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主动伸出手。
“许正同志，来了。”
“李所长，您好。”
许正跟李建国握手。
“走，去我办公室谈。”
李建国说着，领着许正往楼里走。
派出所里很安静，但气氛有些紧张。几个办公室里，民警都在忙碌，有的在整理卷宗，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地图和规章制度。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坐。”
李建国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许正同志，情况你大概都知道了，牛二他们六个人，现在都关在拘留室里。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审讯，他们交代的情况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印证。这是讯问笔录，你可以看看。”
李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递给许正。
许正接过，仔细翻看。
笔录很详细，记录了牛二他们是怎么被马有财找上门的，马有财承诺给多少钱，他们怎么策划，怎么在夜里去破坏路基，以及后来怎么害怕，怎么想去自首。
看到牛二交代，他们曾经去学校附近盯梢，想“掌握许正家人的行踪，以备不时之需”时，许正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但继续往下看，看到牛二说“后来想想，不能对孩子下手，那是畜生干的事”，看到牛二交代马有财在县里的“关系”，看到他们决定自首时的挣扎和痛苦，许正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看完笔录，许正抬起头。
“李所长，这些材料很详细，马有财那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十点。”
李建国沉声说。
“我们已经摸清了马有财的行踪，他平时住在镇上‘兴隆建材’后面招待所的院子里，今天晚上，他约了县里一个科长吃饭，估计会喝到很晚，我们等他回去，人赃并获。”
“需要我做什么？”
许正问。
“你们小渔村，有没有人对马有财的建材场比较熟悉？我们需要一个向导，带我们熟悉一下地形，特别是他住的那个院子的布局。”
李建国说。
许正想了想。
“我让我大哥来，他之前跟王成福一起去马有财那里看过材料，对那里很熟悉。”
“好。”
李建国点头。
“另外，抓捕之后，我们可能需要你们小渔村派个代表，配合我们清点马有财的劣质建材，作为证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