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场的态度很坚决,验屍报告不能看,证物不能碰,证人的记录也不能给。
当约瑟夫·贝尔提出自己想要重新检查屍体时,查尔斯·沃伦更是当场打断了他:「您的顾问聘任早已经终止了,博士。苏格兰场的案件,也轮不到一个写的人来决定怎麽查。」
维多利亚女王那两道命令已经让内政部和查尔斯·沃伦十分恼火,认为这是对他们能力的极大不信任:如今这几个人刚到伦敦就要求案卷,简直像是专门来看他的笑话!
他在送客之前,还特意让贝尔博士带一句话给莱昂纳尔:「擅自干预警方调查,会触犯法律。我们有责任维护帝国法律!」
这几句话说出来,酒吧里一下子骂开了。
肖恩·奥马拉气得站起身,旁边几个人也拍着桌子,说乾脆去苏格兰场把东西抢回来。
莱昂纳尔抬了抬手,制止了群情激愤的众人:「那就让他们继续维护吧。我们维护的不是法律,而是伦敦的人民!」
欢呼声再次响起,从酒吧传到门外,老吉米更是慷慨地说:「我请所有人一杯!」
柯南·道尔仍然有些不甘心:「没有报告和证物,许多事情只能靠报纸上的描述————」
「不用担心,我们会有的。」莱昂纳尔说完,便叫来马车,把佩蒂送回贝克街。
她临走时还想磨蹭,他只朝西边快落山的太阳指了一下,佩蒂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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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肖恩·奥马拉给了莱昂纳尔一张纸条,说是一位圣托马斯医院的医生下午来过,没找到莱昂纳尔,留言说晚上再来。
莱昂纳尔看完了纸条,脸上的神色顿时轻松了许多。
天黑以後,巡警约翰·内尔和年轻的刑警乔治·布里格斯从弯镐酒吧後门进来了。
两人都穿着便装,乔治·布里格斯解开外套,从怀里取出几个纸包,放在莱昂纳尔面前的桌上。
「天亮以前必须还回去。」他说,「虽然霍尔特从来不看这些东西,可要万一发现少了,肯定会想起追查的。」
约翰·内尔也取出自己的本子,把每个纸包的出处再说了一遍。
约瑟夫·贝尔先拿起鞋印图,盯着鞋印上的缺角和钉印看了很久,再请约翰·内尔把当时能看清的轮廓和自己估画的部分分别指出来。
鞋跟磨损得很厉害、缺了一角,又掉了一根鞋钉,但主人还在继续穿————鞋钉排列也很普通,属於东区常见的一类靴子。
「穿鞋的人日子过得不大好,而且大概率是个酒鬼,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约瑟芬·贝尔把图放下,打开布片的纸包,「再看看这个吧。」
深蓝色布片展开後,他很快看出这块布料是羊毛质地,织得很密,缝线也很细,几处残留的针脚间距均匀,和玛莉那身廉价旧衣完全是两种做法。
乔治·布里格斯已经核对过登记的死者衣物颜色,里面没有这种布料。
约瑟夫·贝尔举起放大镜,又看了看被锈钉扯断的线头:「这件衣服要体面得多。无论是衣料和裁缝的手艺,都要花不少钱,并且是最近新做的。」
一双舍不得修的旧靴子,一件制作精良的衣服,偏偏留在同一个地方。
几人暂时都无法合理地解释这组矛盾,除非鞋子和衣服的主人并非同一个人。
随後两包泥也被倒了出来,分别摆在白纸上。
黑泥取自石缝,里面夹着煤灰和腐烂的细碎杂物:浅色泥块在鞋印边缘,干了以後仍能看出灰白碎屑和红色颗粒。
约瑟夫·贝尔用针拨开一点,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随後摇了摇头:「只有样本,没有参照物,很难知道它们来自哪里。」
伦敦有太多煤灰、灰浆和砖屑,这一点泥需要拿到对照样本里去找。
柯南·道想起了当年那些标着街名、日期的泥土样本,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犯罪实验室」还在就好了。」
莱昂纳尔微微一笑:「你为什麽认为它不在了?」
话刚说完,弯镐的後门再次被人推开了,来的是查尔斯·阿尔弗雷德·巴兰斯。
当年他是圣托马斯医院的医学生,跟着柯南·道尔整理过资料:如今担任医院的耳科外科医生,兼任英格兰皇家外科医学院的解剖考官。
查尔斯·巴兰斯医生把一把钥匙放到桌上,笑着说:「苏格兰场的计划中止了,但我们这群「莱昂纳尔的男孩们」的计划却没有中止!」
虽然这个称呼莱昂纳尔听起来还是有些别扭,但此刻已经顾不得这麽多了,只是上前拍了拍巴兰斯的肩膀:「看你们的了!」
查尔斯·巴兰斯点点头:「跟我来吧,让你们看看我们这些年都做了什麽!」
随後他们叫了一辆车,带着纸包去了沃平区。
查尔斯·巴兰斯医生领着几个人穿过一家船用杂货商的後院,来到佩宁顿街靠近码头北界的一座小砖仓前。
这里的楼下堆满了绳索和木桶,似平毫无价值:但楼上的门却上了整整两道锁!
门打开後,柯南·道尔眼睛都瞪圆了一排排木架挨着墙,架上摆着瓶子、纸盒和
紮成捆的册;桌上还有几本摊开的记录,放着一台显微镜。
最靠近门的柜子上,仍然贴着柯南·道尔当年写的分类标签,有些标签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下面又有人给补了一张新的。
「北栈仓库。」查尔斯·巴兰斯医生说,「现在我们叫它这个。「犯罪实验室」的工作从来没有停下,它一直在进行!」
原来旧项目停办以後,几个医学生把自己的工作副本、搜集记录和对照样本搬了出来。
他们凑钱租下楼上,後来陆续成了医生,手头宽裕一些,就继续付仓租、买纸、添置东西。
搜集时常断断续续,查尔斯·巴兰斯医生却总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遇见新的织物、
作坊粉尘或街区施工,就添上一条记录。
柯南·道尔拿起一本册子,翻到最後,看见了今年九月新写的日期:「你们一直在做?」
查尔斯·巴兰斯正在给显微镜调光,笑了一下:「我们总觉得迟早会用上的。」
此刻,约瑟夫·贝尔已经把纸包摆到桌上,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们开始吧!」
柜门一扇扇打开,旧册子和新记录被搬到桌上。
查尔斯·巴兰斯先找出织物样本,约瑟夫·贝尔把布片放在旁边比较,柯南·道尔则按照索引寻找靴底和街区泥样的记录。
他们很快发现深蓝布料的织法和衣边,与从西区几家裁缝店搜集到的外套余料接近。
约瑟夫·贝尔判断它更像外套的下摆,也更加确信衣服的主人相当舍得在穿着上花钱,社会地位不会太低。
泥样的比较则慢得多,黑泥里的煤灰和碎屑,在好几处路沟的样本里都能找到,来源仍然无法确定:浅色泥块却和它有明显差别。
查尔斯·巴兰斯挑出一点灰白碎屑,滴上稀酸,碎屑边缘冒出气泡;红色颗粒放到镜下,则与记录里的砖屑相近。
柯南·道尔找出了今年送来的几份新样本—一白教堂南边几处拆修房屋的地方,都采到过相近的砖灰和石灰质碎屑。
「先去看看这些地方。」莱昂纳尔把地址抄下来,「问问有什麽人经常在那里出入。
踩过建筑废料的人,鞋底就可能带着这样的泥,这给接下来的走访提供了几个地址。
约翰·内尔和乔治·布里格斯离开时,天还没有亮,他们带走了剩下的泥样和布片。
已经通宵工作的约瑟夫·贝尔丝毫不见疲惫,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重新
验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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