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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终定罪责,元璋失望

    “至于其余牵涉人等,各按实罪定拟,不因与他有过来往,便随意加罪。”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劝谏的话,而是将自己的意思清清楚楚地摆了出来。

    齐泰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见朱元璋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殿中诸臣见状,便都停了下来,一同看向上首。

    朱元璋没有立刻下旨,而是看着朱允炆,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的额缓缓问道:“允炆,你方才说,怕旧臣寒心。”

    “那咱问你,胡惟庸想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会不会寒心?许成在两广害死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百姓会不会寒心?”

    朱允炆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孙儿思虑不周,还请皇祖父教诲。”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没有多少怒色,却也没有平日里那种长辈看着晚辈的宽和。

    “你年纪轻,有些事情想得不明白,咱可以教你。”

    “可你既然开始听政,便要记住,你坐在这里,要替谁想事情,不能只听着眼前几个人说委屈,便觉着天底下的委屈,都在他们身上了。”

    “你未来是要身兼天下的,绝对不能被几个臣子说的便觉着,这天下就在这些士大夫身上了!”

    这话说的很重,甚至还有“敲山震虎”的意味。

    听到这话朱允炆低头应下,齐泰与李善长也都没有再接话。

    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的诸臣,将那份记着人命与银钱的总卷,放到了自己面前。

    他将桌上的文书翻了几页,开口的时候,声音倒并不算重:“你们说的,咱都听明白了。”

    “胡惟庸从前有功,朝廷不能全不念着,若是杀得太重,外面的人知道了,又会觉着咱这个皇帝不会用人,竟然让一个这样的人,在内阁里坐了这么多年。”

    他说到这里,看向李善长,脸上甚至带着些许笑意:“善长,是不是还有这一层顾虑?”

    李善长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说道:“臣并无替胡惟庸遮掩罪责的意思,只是觉得朝廷处置大臣,应当慎重。”

    “至于外面的言语,臣不敢以此妨碍陛下定夺。”

    朱元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却没有就此将这句话揭过去:“你不说,咱也知道,会有人这样想。”

    “一个两个犯了错,悄悄调下去,换个地方养老,面上都好看,外面的人也未必知道。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功臣也还是那个功臣,似乎谁都没有吃亏。”

    “可那些被他们害了的人呢?他们的银子被拿走了,田地被占了,家里的人死了,最后就换来一个正一品的闲职,换来一句朝廷顾念旧恩,咱倒想知道,这份恩,是谁替咱出的?”

    殿中没有人接话,朱元璋的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胡惟庸在京中做官,两广的百姓未必见过他,可他们知道,那些欺负他们的人,背后是朝廷里的大官。”

    “状子递不上去,是大官不许;死了人没人管,也是大官护着,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要说,留着他,便能保全朝廷的体面?”

    朱元璋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咱不怕别人知道,大明朝廷里有蛀虫。”

    “朝廷这么大,官员这么多,出几个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人,并不稀奇,咱怕的是查出来之后,咱自己还要替他们遮着掩着,让这些人往后更加有恃无恐。”

    这话说得并不快,在座的诸臣却没有一个敢轻忽。

    因为他们已经听出来,陛下今日要定下的,并不只是胡惟庸一个人的生死。

    若这一次让他安稳退下,往后许多人便都会记得,只要官做得够大,往日的功劳够多,即便犯了这样的罪,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享福。

    朱元璋自然不愿意给他们留下这样的指望。

    他看向齐泰,继续说道:“你说削去权柄,让他再没有做事的机会。”

    “可咱给他权柄的时候,是让他替咱治国,还是让他养着儿子,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他拿着朝廷给的东西,做了朝廷不许做的事,最后咱将东西收回来,便算是罚过他了?”

    齐泰起身,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许汗意:“臣思量不周,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没有再问他,只摆手让他坐下,随后看向陈安渡:“安渡方才说,以谋反之罪夷三族,咱听见了。”

    “只是胡惟庸连咱的性命都已经安排好了,咱若还只照着最轻的念头处置,只怕他在狱里,也要觉得咱终究舍不得动他。”

    陈安渡神色微动,抬头看向朱元璋,却没有出言再劝。

    朱元璋的意思已经到了这里,便不是再添几句话的问题,胡惟庸谋逆,证据俱在,如何裁定,终究还是要由天子亲自开口。

    殿中诸臣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一同起身,听候朱元璋接下来的话。

    只听得老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肃杀。

    “胡惟庸收受赃财,庇护奸恶,私养人手,阴谋作乱,所犯诸罪,已无可宽宥。着以谋逆定罪,斩首示众,诛其九族。”

    朱元璋说完,又看向陈则民:“案中其余人等,分别核定。替他做过什么,便按什么定罪,不许只因同席喝过酒、往来过书信,便一股脑儿添进去。”

    “咱要办的是有罪之人,不是让人借着案子,去报自己的私仇。”

    陈则民当即跪下领旨,陈安渡与诸臣也一同应下。

    朱允炆站在一旁,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皇祖父的意思,同自己先前所想,究竟差了多远。

    他着留一条命,显出恩典,皇祖父想的,却是让往后那些生出同样心思的人,再也不敢指望这样的恩典。

    朱允炆心中既有些难堪,也有几分不服,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自己的话已经说过,皇祖父的态度也已经摆明,再继续争下去,便不是请教政事,而是要同皇祖父争一个高下了。

    这样的事情,朱允炆自然暂时不会去做。

    议事散去之后,诸臣陆续退出殿中,齐泰没有立刻去寻太孙,李善长也没有再同旁人提起方才的争执。

    到了这一步,胡惟庸的事情已经定了,再去说谁本该留下、谁不该死,便都没有什么用处。

    唯独陈安渡,在离开之前,又被朱元璋叫住。

    “胡惟庸那里,咱要亲自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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