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协和家属院的旧楼前缓缓停下,惹得树荫下乘凉的几个半老太太纷纷侧目。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铁壳子可是稀罕物,更别说是吉普车。
曹昆熄了火,从后座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网兜,
里面是几斤油光铮亮的猪五花,底下还垫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他绕到侧面,不由分说的塞进苏棠怀里。
“苏姐,拿着。以后家里缺什么,或者想吃点什么,直接跟我说。别的不敢吹,我路子野,办法多。”
男人的话带着几分霸道,阳光的笑容更是晃得人眼晕。
苏棠抱着温热的网兜,闻着那股子肉香,心里五味杂陈。
她抬起头,迎上曹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眼神复杂的闪烁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的泛起红晕,
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跟我客气啥。”曹昆笑着摆摆手,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冲她挥了挥手便发动车子,一溜烟的走了。
苏棠还站在原地,怀里的网兜仿佛还有他手上的余温,烫得她心尖发颤。
多好的男人,怎么就有对象了,还那么花心呢?
不远处,闲话已经炸开了锅。
“哟,那不是苏医生吗?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吉普车,看着像个大领导。”
王大妈撇着嘴,一脸的瞧不上。
“什么大领导,你看那开车的小伙子,年轻着呢!苏医生这是……傍上高枝儿了?”
“平时看她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见天冷着一张脸,原来背地里是这么个耐不住寂寞的主儿。”
“瞧瞧那网兜里的肉,怕不是得有四五斤!这手笔,啧啧,我看就是资本家那套腐朽做派,拿几斤肉就把人的魂儿给勾走了。”
“你们没瞅见?那小伙子比她年轻多了,这……该不会是搞破鞋吧?”
“啥破鞋!我看她就是死了男人守不住,想改嫁了!瞧她刚才那脸红的样儿,风骚得很!”
这些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棠的耳朵里,她脸色一白,捏紧了网兜的绳子,快步向楼道走去。
刚到楼道口,一个身形肥胖的张大婶就笑呵呵的拦住了她,
一双小眼睛却死死盯着她怀里的网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哎哟,苏医生回来啦?”张大婶的语气阴阳怪气,
“苏医生啊,你还年轻,丈夫走了这么久,想重新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咱们当邻居的都能理解。
不过这找对象啊,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刚才那开车的看着就不怎么靠谱,油头粉面的。”
她说着,还自来熟的拍了拍苏棠的胳膊,
“你看看我家那侄儿,糖厂的三级工,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呢!
人老实,知根知底,多踏实。
他要是能跟你成了,以后还能经常弄点处理糖果给你家小念甜甜嘴,多好。”
苏棠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陡然变得锐利。
“张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那是我同事,顺路送我回来!我没想过改嫁,这辈子我就守着我闺女过!”
说完,她再也懒得废话,肩膀一侧,直接撞开张大婶肥硕的身子,头也不回的“噔噔噔”冲上了楼。
张大婶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气得在后面直跺脚。
树荫下的几个大妈看着苏棠仓皇的背影,鄙夷的朝的上啐了一口。
“呸!装什么清高玉女!”
“就是,肉都收了,还说是同事,糊弄鬼呢!”
……
苏棠顶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妈妈!”
她刚换好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六岁小女孩就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的喊道。
看到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苏棠心头猛地一酸,满腔的委屈和愤懑瞬间烟消云散。
她俯下身,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在那嫩滑的小脸蛋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小念乖,今天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嗯!”
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盘炒青菜走了出来。
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却保养得极好,白皙如玉,不见多少皱纹。
一身合体的布衣也掩盖不住她那比苏棠还要壮观几分的傲人资本,
岁月仿佛格外优待她,只为她增添了熟透了的丰腴韵味,让她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正是苏棠的母亲,林香兰。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吃饭了。”林香兰笑着招呼道。
“嗯。”苏棠点点头,将手里的网兜递了过去,“妈,这是我同事送的,晚上添个菜,给小念补补油水。”
林香兰接过沉甸甸的网兜,眼睛顿时一亮,随即抬起头,目光怪异的看着自家女儿:
“又是上次那个……男同事送的?”
苏棠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避开母亲的视线,轻声“嗯”了一声。
林香兰莞尔一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再多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
“这肉好,做个回锅肉,小念肯定爱吃。”
饭桌上,香喷喷的回锅肉冒着热气,林香兰给外孙女苏念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看着孩子吃得满嘴是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一直低头默默扒饭的女儿,忽然开口:“棠棠,那个男同事,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苏棠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说没有?她自己都不信。
就他看自己的眼神,那股子毫不掩饰的火热,恨不得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说有?
可他明明有对象了,还跟其他人不清不楚。
难道……难道要自己跟林知微一样,不要名分的跟着他?
不行,绝对不行!我做不到!
见女儿低头沉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林香兰作为过来人,哪里还不明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道:“闺女,你还年轻,往后这大半辈子的日子还长着呢,一个人怎么熬啊?
你看院里那些长舌妇,今天东家长明天西家短的,你要是再找一个,她们的嘴自然就闭上了。”
“我看那个小伙子对你不错,这年月还能弄来肉和水果,绝对是个有本事的。
要是他人品靠得住……不妨试试。
有个男人在身边当个依靠,你也不用活得这么累,凡事都自己死撑着。”
苏棠低着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发闷,
“妈,您别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把小念的病治好,让她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健康康的长大。”
“哎~”
当天晚上。
“苏医生守不住寂寞,想改嫁”的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家属院里传疯了。
院里好些单身汉、老光棍、坏家伙听到这消息后,眼睛都开始冒绿光。
苏棠这样的绝色美人,谁不惦记?
以前是碍于苏棠男人的名声他们不敢乱来,怕惹麻烦。
现在既然她自己都“想”找第二春了,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追求追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