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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魔女的手段

    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眼睫颤抖着,缓缓睁开双眼,半是期待半是恐惧地看向了镜面,在看清镜中那张美丽的少女脸孔时,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在她身上绽放开来,她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握住了全身镜的两侧,眼睛死死黏在镜面上,不肯移动分毫。

    「怎麽样?」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接着,一道倩影从旁边滑入镜中,「我没有骗你吧?」

    「我真是不敢相信————」握住镜子的少女声音颤抖,「就这样,我就变回了女人,这太神奇了————」

    「好了,别黏在镜子上不放了,你以後有的是时间看自己呢,」另一道声音提醒她,「谢尔曼不,现在该叫你雪曼了。」

    她停了停,圆润柔和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让雪曼有一瞬间的恍神,接着,雪曼就听见了那熟悉的柔和嗓音:「雪曼,你应该先用冥想平复自己的灵性波动,接下来,你可以去自己的房间看一看,我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相信你会喜欢的。」

    「礼物?」雪曼依依不舍地从镜子上移开视线,「是什麽,特莉丝女士?」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特莉丝温柔地朝她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於是雪曼在这种期待的情绪里暂时放弃了欣赏自己的美貌,她依言平复自己的灵性,随後进入房间,不多时,她就打开门走子出来,身上穿着一条精美的暗红色长裙。

    「看来我估算的不错,」特莉丝看着雪曼,满意地笑了,「很合身。」

    雪曼仍旧很高兴,她在镜子面前旋转,欣赏自己的新样貌,以及新衣服,充满喜悦地说道:「谢谢你,特莉丝女士!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嗯,」特莉丝含笑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们该来谈谈你的最後一个任务了。」

    雪曼脸庞上的喜悦顿时消散了,她仿佛从一场高空的梦境坠入地面,刹那间摔了个清醒,她脸庞苍白,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的。

    「任务————我的务————」

    「不要那麽紧张,」特莉丝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最後一个任务了,雪曼,等到完成这个任务,你就可以去开启你的新生活了,而且我保证,你会喜欢这个任务的。」

    这多少安慰了一点雪曼,她眼中重新亮起希冀的光芒,问道:「特莉丝女士,我需要做什麽?」

    特莉丝轻呵一声,问道:「你听说过斯特福德子爵吗?」

    雪曼的眼神一片迷茫,以她原本的阶层,当然没有机会接触这种层次的人物,因而她只是摇了摇头,特莉丝也不介意,只坦然道:「他是国王直封的子爵,同时担任着宫廷侍卫长的职位,今年已经到了中年,是足以成为你父亲的年龄。

    「在这之前,他曾经拥有过一段婚姻,但妻子已经死亡,他此後也没有再娶。

    「雪曼,我要你去接近他,引诱他,让他爱上你。」

    雪曼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一大串背景信息,只关注最後一句:「让他爱上我?」

    「是的,」特莉丝点了点头,「怎麽样,这个任务不是那麽让你反感吧?」

    「我————」雪曼犹豫了一下,「特莉丝女士,您想从他那里得到什麽?」

    「嗯?」特莉丝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有进步,如果是最开始,你根本不会问这句话。」

    雪曼没说话,特莉丝想了想,便又回答道:「我要知道他真正效忠於谁。」

    「难道不是国王吗?」雪曼愣了一下。

    「他效忠於王室,但王室可不只有国王,」特莉丝摇了摇头,这麽说道,「你需要调查的只有这一点,完成以後,我不会再干扰你的生活,毕竟以他的层次,也不可能知道我真正要调查的事情。」

    特莉丝停了停,又笑道:「如果你真的能让他爱上你的话,就算和他结婚也没关系。」

    雪曼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激动蕴藏着她的心底,她怀着对未来的幻想,应下了这个任务:「我会努力调查的。」

    特莉丝轻「嗯」了一声,又提醒她:「别让他发现你是非凡者。

    「记住,你只是一个可怜的、期待爱情的美丽少女。」

    码头区,一间摆放了不少货物的仓库内。

    雪曼坐在肮脏的木箱上,双手反剪於身後,体表缠绕了一条又一条细而坚韧的蛛丝。

    她整个人就像被装入了透明的蚕,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这对你也不是什麽坏事,」特莉丝站在雪曼的身前,手里拿着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至少你能因此确定他是真的爱你,还是在欺骗你。」

    雪曼又愤怒又恐惧,竭力用呜呜呜的声音表现出哀求的意思,可特莉丝对此没有一点动容,握着漆黑火焰的手掌一翻,按在了雪曼的肚子上。

    那火焰如有灵性,先是流水一样分散了开来,接着仿佛没有形体般穿透皮肤和血肉,试图钻入里面。

    特莉丝顺滑乌黑的头发违背自然规律地飘荡了起来,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拉着,向四周延伸,以至於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莫名的味道。

    那些头发隐约间变得粗大,彼此分散,根根分明。

    它们的底部,一道道幽深的光芒涌现了出来,带着诅咒和话语,飞快往前流动,融入了漆黑的火焰,进入了雪曼的肚子,迅速消失不见。

    雪曼的脸庞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抽动,但却没有痛苦的感觉,似乎这只是一种纯粹神经本能的反应。

    她很快平息了下来,看见面前穿着阴黑长裙的特莉丝身体一点点淡化,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雪曼瞳孔放大,又一次挣紮起来,可却怎麽都摆脱不了束缚。

    她一次次力尽,又一次次开始,就像寂静的仓库里有洪水正一厘米一厘米地上涨。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的大门哐当一声向後敞开,撞在了两侧墙壁上。

    一道人影略显跟跄地走了进来,正是早已中年的斯特福德子爵。

    他没像往常出门一样,戴白色的假发头套,显露出了较高的发际线和相当淩乱的黑发,後者一缕缕粘连在一起,似乎被暴雨浸透,又晒乾了一些,可之前好几个小时,云层稀薄,红月悬空,根本没下过雨。

    斯特福德子爵的脸上,一滴又一滴汗水正沿着刚硬的线条往颈部滑落,皮肤之下则仿佛有数不清的黑色细线在流淌。

    他身体微微佝偻着,脸部肌肉有所扭曲,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担忧。

    环顾一圈,发现雪曼之後,他先是一喜,旋即变得焦急,有些难以把握平衡地冲了过去。

    而雪曼看到他进入仓库後,一张脸骤然生动,就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芒。

    她随即露出担忧与恐惧混杂的神色,疯了般试图摇头,可脖子被蛛丝牢牢固定着,怎麽都无法转动。

    她愈发焦急,以至於有泪水从眼中溢出,一滴又一滴,晶莹又脆弱。

    眼见斯特福德子爵即将奔到她的身前,两人之间突然发出了砰的巨响。

    那里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斯特福德子爵和雪曼分隔在了两边,难以逾越。

    「如果你想解除诅咒并带走她,那就没有任何隐瞒地回答我的问题。」这个时候,仓库角落里,一道身影飞快勾勒了出来。

    她五官各有魅力,组合在一起更是异常甜美,仿佛每一个男子少年时幻想过的恋人,正是魔女特莉丝。

    不等斯特福德子爵回应,她直接擡起了右手,让一朵漆黑的火焰出。

    斯特福德子爵脸上、手上、脖子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一下变得透明,凸显出了一根又一根血管。

    而每一根血管内,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无声地流淌着。

    斯特福德子爵眼中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可瞬间就消失不见。

    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冷酷,眸光中竟带上了几分揶揄,仿佛受到诅咒的不是自己,而是隔了很长一段距离的特莉丝。

    仓库角落里的特莉丝身周霍然腾起了大量的黑焰,照出了密密麻麻的无形蛛丝,可却无法将它们点燃。

    瞬息间,特莉丝就和雪曼一样,被「封印」在了透明的「蚕茧」内,难以动弹,无法逃走。

    仓库高处的通风口位置,又一道身影勾勒了出来,她穿着香槟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一个竖眼形状的额饰,那额饰像是完美切割的眼睛模样钻石,被镶嵌在了黄铜制成的基座上。

    这样的装束让特莉丝分辨出来她的身份,尽管从未见过,但特莉丝盯着她香槟色的长裙,竭尽全力地喊出了一个称呼:「金之魔女————」

    这个时候,斯特福德子爵往自己身上抓了一下,抓出了一个被黑色火丝密密缠绕的虚幻布偶。

    他瞥了眼身侧的雪曼,转而对特莉丝笑道:「关系生命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大意,赛克斯这个家夥死亡後,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呵呵,你在狩猎我,那当然也有别人想狩猎你,我们很耐心,害怕吓跑你,什麽都没做,一直等到了今天。

    「还有,你的礼物很不错。」

    听到斯特福德子爵的话语,还在习惯性挣紮的雪曼一下停止了所有动作,表情前所未有地呆滞。

    她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了焦点,仿佛正在水中一寸寸下沉。

    「爱情————」特莉丝突然笑了一声,似讥讽似自嘲。

    她没有一点紧张,毫不慌乱。

    「金之魔女」并未掉以轻心,光芒在那钻石竖眼内不断折射,散发出纯净又梦幻的色泽,将特莉丝以及整间仓库扫描,接着,她的脸色变了。

    透过封印物看到的视野里,「金之魔女」发现了一块完整的空缺,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一片区域像是直接被抹去了,根本不存在一般,这在视野里形成了一处鲜明的空洞,肉眼无法见到,但封印物让这一切变得明显起来。

    「谁!」她冲着那一处喝问道。

    「不愧是0」级封印物————」一道带着赞叹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居然能发现我?嘿,你居然管它叫神之眼」,这可真是巧了————虽然我觉得我更需要神之心」————」

    洁白的雾气在那个位置上迅速勾勒出一道人影,她穿着一身一丝杂色没有的白色长袍,头戴一顶宽檐尖顶软帽,上面镶着一个蓝绿色的羽毛帽饰。

    她有一张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脸孔,头发却是一尘不染的白色,浑身上下最鲜明的颜色在眼睛处,初看时是蓝绿色,再看却荡漾起数种不同的色彩。

    这身影甫一出现,「金之魔女」的脸色就发生了变化,她看向被束缚住的特莉丝,惊骇问道:「你居然能请来一位天使?!」

    天使?!

    特莉丝目光中的震惊与疑惑更甚,但她毫不犹豫地认下了这件事:「当然了。

    「你们想要猎杀我,自然也会有人想要猎杀你们。」

    「可别,」奈芙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我可不是这位女士请来的,我本来只是想看看,卡特琳娜死了的情况下,你们会派谁来,谁知道————」

    她扫了一眼「金之魔女」额头上的竖眼,叹气道:「这麽算下来,你同事死在我同事手里,你死在我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O

    「啊,对了————」

    奈芙眨了下眼睛,转头望向仓库门口的位置,音调雀跃:「那边的两位小姐,你们不进来吗?」

    门无声自动,休·迪尔查和佛尔思·沃尔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跌了进来。

    这个时候,「金之魔女」盯着奈芙,似乎是终於想到了她的身份:「「纯白」小姐————」

    「嗯?」奈芙回头看她。

    一簇黑色的火焰自「金之魔女」体内燃起,冲出体外,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在内。

    当啷!

    在奈芙惊愕的注视中,她就这样将自己烧成了灰烬,那枚「神之眼」掉落在地,等候着新的主人。

    「————真离谱,」奈芙吸了口气,称赞道,「不愧是诡异难杀的不老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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