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教会在贝克兰德的主教堂叫作圣希尔兰大教堂,它位於圣乔治区的圣希尔兰广场,是蒸汽教会在贝克兰德乃至整个鲁恩的中心,有「第二教廷」的美称。
这座广场上有一家西维拉斯风味的餐厅,奈芙坐在餐厅三楼靠窗的位置,观察着圣希尔兰教堂。
比起一座教堂,圣希尔兰大教堂其实更类似於工厂,又或者是某个相当露骨的机械造物,奈芙能在上面看见杠杆和齿轮,还有喷薄着白色蒸汽的烟囱。
这让奈芙怀疑这座教堂会不会真的是某种机械造物,也许等受到攻击,这座教堂就会展示出自己本来的面貌,忽然变身成为一个机械巨人,又或者船舰之流,发挥应有的功能。
但奈芙没在脑海里找到相应证据,且让人遗憾的是,自罗塞尔发明蒸汽机後一百多年的时光里,也没人见过蒸汽教堂这样突然站起来。
奈芙来到这里,是出於那个说服「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想法,但当她真正坐在这里,她又发现事情没这麽简单。
如果说前往伦堡,前往艾萨拉还尚有一丝可能的话,特里尔就是奈芙绝不会踏入的地方了一一她最多靠近因蒂斯的边境线,绝无可能向内走。
这与她的身份有着直接的关联,自称「纯白」的她在鲁恩闹得沸沸扬扬,想来因蒂斯不可能毫不知情,而一旦知情,就有一个抛不开的问题——「纯白」这个称呼究竟从何而来?
别人不清楚,「纯白天使」本人还能不清楚吗!
她的信徒身份在「永恒烈阳」教会几乎是个明牌,再加上黑夜教宗马达博奇的说辞,她沦落至此,是因为「永恒烈阳」的袭击—一有这个说法在,想来她和「永恒烈阳」再无和解的可能了。
而因蒂斯是什麽地方?在「蒸汽与机械之神」还叫「工匠之神」的时期,「永恒烈阳」教会一直稳稳压制着「工匠之神」教会,因此因蒂斯又有着「太阳之国」的称号。
纵然是今天,「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与「永恒烈阳」教会也不是真正平等的,据奈芙所知,「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会只在一些工厂城市和大城市才有,覆盖面积远不如「永恒烈阳」教会广袤。
这也是奈芙考虑劝说「蒸汽机械之神」的原因之一一在她看来,将「第二教廷」改为「第一教廷」,对蒸汽教会来说并没有那麽困难。
但劝说归劝说,她是绝无可能踏进特里尔的,那与送死无异,而停在贝克兰德,奈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她该怎麽开启这个话题?
「不知道蒸汽教会在贝克兰德有没有天使————」奈芙咕哝着尝了一口羊胃杂碎,表情有片刻的凝固,然後她沉默地把那道菜推远了,思考了几秒後,她又拽了回来。
给这盘菜照了一张「照片」,又仔细精修,使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足够诱人後,奈芙把照片发给了克莱恩,并配上了文字:「这家餐厅很不错————唔,尤其是这道羊胃杂碎,非常美味,完全还原了食材本身的美味————我是说,你一定要来试试。」
然後,她面无表情地推远了那道菜。
我好像记得,最後撤离的时候,他们是有一个天使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常驻————唔,博诺瓦·古斯塔夫————还是贝尔纳黛的弟弟————对了,说到贝尔纳黛————
奈芙心念微动,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残局,沉吟几秒,叫来了侍者结帐。
白色的雾气笼罩在眼前,贝尔纳黛心中一凛,等她回过神来,一名穿着巫师——
袍的少女已经坐在了她的书桌上。
「好久不见~」女孩滑下桌子,身形向後一倒,一张躺椅在她身下出现,接住了她。
同一时间,伯克伦德街160号的克莱恩身下忽然一空,他险之又险地稳住身体,看着背後躺椅消失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奈芙?」他试探性地冲着空气喊道。
奈芙当然是不可能听见这声遥远的呼唤的,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冲着贝尔纳黛勾了勾手指,贝尔纳黛迟疑几秒,站起身行礼道:「纯白」小姐。」
奈芙不怎麽在意她的态度,只随意点了点头,便笑着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在准备晋升仪式,是不是?」
「是,」贝尔纳黛点了点头,「不过,在得到您的警告後,我已经放弃了。」
奈芙朝她笑道:「我记得你需要阻止一场涉及高层次力量的灾难?」
贝尔纳黛点了点头,面露疑惑,奈芙坐起身体,好奇问道:「那如果我准备一场灾难,在灾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通知你来,让你解决它,算不算是阻止了?」
贝尔纳黛嘴唇蠕动了一下,本想说点什麽,却又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圆眼睛道:「您已经天使了?!」
「刚晋升的。」奈芙擡了擡下巴。
「那,我父亲的事————?」贝尔纳黛倏地握紧拳,奈芙看见她抿紧嘴唇,将期待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这让奈芙本能地就有些不满,她不像贝尔纳黛,这件事就没怎麽被她放在心上过,因为她心知肚明,贝尔纳黛绝对救不出来罗赛尔,最多只能见一面罗赛尔。
而且奈芙认为,找人帮忙就应该有找人帮忙的态度,贝尔纳黛哪怕是装,也得装出对她的事情无比重视的态度,比如说现在,她觉得贝尔纳黛应该先对她晋升的事情表达一下感想。
奈芙皱着眉瞪向贝尔纳黛,却又在张口前停住了,她扶住脑袋,「真实造物主」的话如在耳畔,惊得她浑身发冷:「如果是别的旧日,未必会有这个效果,因为你在消化」的过程中,会吸收对方的记忆,受到对方的影响————」
—一她能够整合记忆,便当真不会被那些记忆所影响吗?
不,那不会影响我的自我认知,但会影响我的性格,影响我的喜好————只不过比起其他人,我已经足够幸运————奈芙看着眼前的贝尔纳黛,吐出一口气,回答道:「我更希望你在晋升後再去见他,那更安全,也更有把握,不过你要直接前去,应该也没有问题。
「不过,我希望你记住————」
她停了停,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贝尔纳黛,受到污染的人,也许维持着原本的样貌、原本的记忆、原本的性格,但你应当明白,他们已经不再是自己。
「你父亲正在为努力留下更多的自己」而努力,但当另一个他出现并对你做出一些请求时,我希望你明白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们父女去团聚。」
贝尔纳黛脸色一白,诚恳说道:「我明白的,我会记住。」
她停了停,又问道:「如果我直接前去————?」
「也没什麽大问题,」奈芙摇了摇头,「只不过我没办法提前跟你说你即将遭遇什麽————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冲着贝尔纳黛问道:「灯神——0—05」在你这里,对吧?」
贝尔纳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她不意外奈芙会知道这件事,只是问道:
」
您需要它?」
「我想和它聊聊。」奈芙笑了。
贝尔纳黛愣了一瞬,「0—05」藏着秘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此刻她意识到,奈芙是知道其中的秘密的。
面对一个可能安全的知识渠道,身为一个「窥秘人」,贝尔纳黛毫不犹豫地请教道:「您知道许愿神灯」上的秘密?」
「嘿,这可不能告诉你,」奈芙眨了下眼睛,「不过你晋升天使後,可以来问我。」
贝尔纳黛记下了这件事,又询问道:「许愿神灯」就在仓库里,您需要我去拿出来吗?」
奈芙沉吟了几秒,却拒绝了:「不,你可以等一等,等我编————哦不,等我做好准备再说。」
在向奈芙祈祷并得到了奈芙理所应当肯定後,克莱恩放弃了寻找自己失踪的椅子,拉开门,对着侍立在门口的贴身男仆理察森吩咐道:「让人再去搬一张安乐椅进来。」
理察森微微一愣,应下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转身离开了。
他不多时就带来新的安乐椅,克莱恩重新躺回安乐椅上时,注意到理察森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却毫不在意,而是悄无声息地将灵性蔓延了出去。
一正在扮演「诡法师」的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吓人的机会。
一个幽灵小偷的剧本很快被克莱恩编排成功,他甚至想好了要怎麽处理这件事,那就是去求助黑夜教会一经因斯·赞格威尔一事,道恩·唐泰斯或者说格尔曼·斯帕罗的名字在黑夜教会已不再是秘密,他已经能以较为光明的方式同黑夜教会相处。
奈芙把安乐椅送回来时,克莱恩已经演完了这场剧目的第一帧,见到奈芙以及她带回来的安乐椅,霍然笑道:「你介意帮我个忙吗?」
「什麽?」奈芙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把这张椅子放到门口去。」克莱恩答道。
奈芙尽管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她手一挥,那安乐椅便从房间里消失了,出现在门口,接着,奈芙观察到克莱恩将一只老鼠变成纸人,在门口敲了敲门。
「我有点好奇,」她真诚地问道,「你这里的老鼠还够吗?需不需要进口一些?」
「————不,暂时还不用。」克莱恩拒绝了。
奈芙遗憾地把手从艾思身上移开,深沉地叹了口气,接着又贴近克莱恩道:「愚者先生,你介不介意————嗯,我再演一遍愚者陨落的把戏?」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盯着奈芙。
奈芙轻咳一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在塔罗会面前演,我是要在————呃,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吗?「源堡」的原主人————
「唔,是这样的,我发现了一个祂以前的熟人,那个人————呃,那个人被祂骗得非常惨,已经一无所有了————」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奈芙,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不该太过担心,毕竟想了想,即使是在塔罗会面前演愚者陨落,你也还记得帮我收场。
「你总是有分寸的,尽管你会在这范围里不断地尝试激怒我。」
「我倒也不是为了激怒你————」奈芙声辩了一句。
克莱恩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这话的可信度还是有的,克莱恩愿意相信奈芙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因为他毫不怀疑奈芙能做的更过分。
但他不打算挑明,他明白自己必须表现得足够介意,才能让奈芙不试探他下一步的底线,因此他没接这句话,只是问道:「说说看,你打算怎麽做?」
「我还没想好具体的,」奈芙摸了摸下巴,「我觉得骗过祂不容易,否则我就直接说我杀了————哦,我知道了!」
奈芙忽然笑了,她眼睛里流转出绚丽的光彩,克莱恩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警惕地瞪着奈芙,只听见奈芙笑道:「我要把我的故事编排到你身上!」
「什麽故事?」克莱恩皱起了眉,「神子吗?」
「不,不是那个,」奈芙摇了摇头,「是————」
她停了停,斟酌了几秒,却发现实在不好具体解释,只好开口道:「你没必要太担心啦,反正我要糊弄的对象,是一个被困的神灵————」
「被困的————神灵?」克莱恩愣了一下,「怎麽个被困法————?」
奈芙想了想问道:「你听说过器灵吗?」
「我在修仙里见过。」克莱恩点了点头。
「祂被抓起来当一件封印物的器灵了,」奈芙摊了摊手,「大概就是这麽回事。」
克莱恩蠕动了一下嘴唇,什麽话也没能说出来。
「真可怕。」他无力地感叹道。
奈芙耸了耸肩,又告诉他:「贝尔纳黛似乎迫不及待去见她的父亲一面————我本想等到你天使後再提起这件事,但现在看来,她似乎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