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没有发表意见，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当然能猜到卢卡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麽，但这不是他应该决定的内容，他要做的只是将一切转述给奈芙。
因此他耸了耸肩道：「如果你不介意多等一段时间，我可以试试能不能找到新的礼物。」
「嘿，你非要带这个礼物吗？」奈芙忍不住问他，「我真害怕你改天又给我带回来什麽，比如说哪位教宗、哪位神子的头骨————」
「这————」克莱恩也犹豫起来，「这其实也没那麽容易遇到吧————？」
奈芙耸了耸肩，她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但她确实不敢让克莱恩再去找第二次了。
「就这样吧，」奈芙摇了摇头道，「等你和那个卢卡处理完你们的事情再说—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
「你要去干什麽？」克莱恩不由得问道。
「哦，」奈芙轻飘飘地站起身，化作洁白的雾气，从原地消散，「攻打黑夜教会。」
「————？」克莱恩下意识张口，想问个明白，但奈芙分明已经从原地消失，他沉吟两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熟练地布置好祭坛，斟酌着向黑夜女神祈祷：「您的妹妹刚才告诉我，她要去攻打您的教会————」
奈芙将视线从重新躺回床上却并未入睡的克莱恩身上抽回，手指击打在空白画布上，望着面前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的洁白书册，沉默不语。
「凛冬」最为主要的权柄共有三项，其一是记忆，其二是寒冷，其三是消逝，这写在「冬之子」附带的魔药知识里，而不再单纯是奈芙的猜测。
在对记忆的掌握上，奈芙实在没看明白这有什麽用，她不相信这份权柄只有涂改历史迷雾那麽简单，但魔药知识里提到的「世界对於过去的记忆」又让奈芙想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提到过去，除开「古代学者」，她只能想到一位自己实际上知之甚少的外神一宿命之环当然，说是知之甚少，这实际上已经是所有外神中她了解最多的几位了，据奈芙所知，这位命运领域的旧日的权柄涉及到过去、现在与未来，似乎有让人回到过去的力量。
而相比起来，对於寒冷权柄，奈芙的感知却要清晰多了。
正如同命运的体现是概率，当真正涉及到权柄，寒冷的体现并非冰雪，而是分子运动一这项权柄的实质，是让万事万物归於静止，让一切就此凝固、停滞，恰如奈芙第一次在这片空间睁开眼时，那静止的落雪，也恰如面前的书册。
这正是「凛冬」途径的唯一性，被称作「灰烬帐簿」的存在，此前奈芙见过那些记录档案的纸页，就是这本帐簿的「书页」。
这正是「灰烬帐簿」的用法—如果她能容纳「灰烬帐簿」的话，应该是这麽用的从中抽出「书页」，对一样事物进行登记造册，随後存放起来。
接下来，那件事物就会停留在被封印的状态。
「灰烬帐簿」的形态也像是「凛冬」途径三个主要权柄的体现，它外观上来说更接近一本被火烧後的书册，本身已经碎成粉末，但出於不知名的原因还维持着书册的形态，只不过颜色是白色的。
而这，也就是消逝权柄的体现。
「冬之子」阶段的奈芙终於可以停下消逝的步伐，奈芙起初觉得这可以用於《格罗赛尔游记》，但她很快发现并不是这麽回事。
且不提时限的问题，不到半神，那些人的寿命至多不过百余年，保住他们百余年的生命对奈芙来说不在话下，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一她的能力既不作用於时间，也不作用於寿命，而作用於消逝这个过程本身。
她停下的，是他们在骤然经历数千年的时光後，消散的生命本身！
这意味着这些人其实不会成长，也不会回退，连正常的进食和排泄都会受到影响，因为他们的身体被强行停在了中间的某个状态，一切变化都消失了。
奈芙觉得，她救人的目的应该也不是这个。
「我总不能真的要去蒸汽教会要那一万年的时间吧————」奈芙呲了呲牙，又看向「灰烬帐簿」。
这是她藉助空白画布凝聚起来的，事实上，她已经尝试过触摸「灰烬帐簿」，无论是用手还是灵性，结果都一样糟糕一这东西如同它表现出来的那样脆弱，只要奈芙尝试触碰，它就会散开，重新回归这片天地。
比起要想尽各种办法封印的「概率之骰」，奈芙确实不用烦恼如何封印「灰烬帐簿」，她的问题在於，她此刻根本拿不起来这个东西。
而这个东西，是打开隐藏藏品库的「钥匙」！
有某个短暂的瞬间，奈芙甚至升起了去把「门」先生带回来，用「门」途径的唯一性来开门的危险念头，但她很快放弃了，因为这和引狼入室毫无区别，她甚至不敢肯定这麽做引回来的是哪头狼。
想不到答案，奈芙决定先放弃，先考虑一下黑夜女神的委托。
这份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它与「真实造物主」的要求是一致的，因为亚当的成神仪式大概率也停在这里。
奈芙猜测，亚当预想的时代节点是战神的陨落。
这有两个方向，其一是绝对的废案，因为这需要乔治三世成神，而新的「黑皇帝」一旦诞生，罗赛尔将彻底失去希望。
奈芙确实对罗赛尔没什麽感情，她会为戴莉女士而遗憾，也会为不曾见过面的邓恩队长遗憾，但罗赛尔.大嘛————也就那样。
但她跟乔三更不熟啊！
何况，奈芙没忘记贝尔纳黛提供的日记，虽然这除了满足她的好奇心以外没什麽太大的作用，但不妨碍她看在贝尔纳黛的面子上，选择另一种方案。
何况就「黑皇帝」的人选而言，罗赛尔绝对比乔治三世更有利於她—虽然两个人都没见过，但有一个至少是地球人啊。
言归正传，如果乔治三世真的成为「黑皇帝」，鲁恩将有三位真神，不用黑夜女神发言，乔治三世就会掀起针对弗萨克的战火，双方的全面战争就此打响，黑夜女神能够顺势拿到「战神」的遗留。
而其二，则是乔治三世失败，黑夜女神像原剧情那样示敌以弱，由弗萨克主动发起战争。
奈芙敲了敲桌子，又想起了阿蒙口中的那一万年的时间。
「也许————」她喃喃道，「也许我还有第三个选项！」
一第三个选项，她可以去拉拢「蒸汽与机械之神」。
曾经的「智天使」已经是半投诚的状态，他不会对战争有太多阻挠，而且必然会站在奈芙所需要的这一边。
尽管暗中取代了「大地母神」的莉莉丝不为人知，但奈芙如果把「蒸汽与机械之神」拉拢过来，剩下「永恒烈阳」一个人死守因蒂斯，奈芙觉得，她也可以考虑一下说服黑夜女神带头冲锋了。
————或者我假扮成太阳教会的人，杀一个风暴教会的高层？对啊，我怎麽没想到，这还能给「倒吊人」先生提供一份非凡特性——嗯，不用杀，我可以逮着他们的大主教和高级执事，把非凡特性取出来，然後把人挂在教堂门口————
————这挑衅得会不会太明显了？风暴教会的人会不会发现这是陷害？唔，之後再考虑，现在的问题是怎麽把蒸汽骗————不是，拉过来————
得到黑夜女神无须在意的回应，克莱恩这才放心下来，收拾好东西躺回床上。
但他并未入睡，奈芙的归来与成长让克莱恩又产生了紧迫感，关於穿越的真相还卡在「成为天使」的进度条前，国王的秘密还毫无线索，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已经没有心情入睡。
而且，他确实有一段时间不曾联系魔女特莉丝了。
灵性蔓延而出，一只灰色的老鼠微不可见的停滞了一下，接着，它窸窸窣窣地爬出洞穴，从伯克伦德街160号带走了一团浆糊般的黑色事物，来到附近的下水道入口处。
它擡高了前半身，探出了两只爪子，突然间，它的爪子奇异伸长，一团团可以清晰看见的肌肉出现在了前腿上！
然後，它依靠变异的前爪，硬生生挪开了井盖，几乎没发出什麽声音！
未做停顿，这灰色的老鼠钻入了下水道，一路来到当初魔女特莉丝躲藏的地方。
它在角落刨啊刨，从泥土里翻出了一块镜面碎片。
做完这一切，灰色老鼠将头顶的糊状黑色事物甩到了旁边较乾净的地方，自己退至墙角，任由身体被无形人拉扯一样慢慢变长变宽，变成了一个穿暗红外套戴陈旧三角帽的中年男子，俨然便是过去活跃於海上的「血之上将」。
不过，这个塞尼奥尔连身体带衣物，都只有薄薄一层，仿佛纸张剪出的假人。
「这老鼠还算肥————」纸人一样的「血之上将」擡手摸了摸下巴，被下水道内的阴冷之风一吹，险些飘起。
手臂随风和动作不断扭来扭去的「塞尼奥尔」弯下腰背，拾起了那团糊状的黑色事物，这是特莉丝用黑焰焚烧一缕头发後遗留的物品，可用作联络仪式。
紧接着，他擦乾净那块镜面碎片，将手中的材料涂抹了上去。
完成这个步骤後，克莱恩让秘偶拿着「镜子」退後了两步，啪地一下贴在了长有青苔的墙上，如同一张写实派油画。
东区，一个窗帘厚重，几乎没有光芒的房间内。
一条条乌黑滑腻的「触手」层层叠叠缠绕於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圆球。
而这些「触手」的顶端，有的镶着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有的长成了毒蛇头部的模样，嘴巴微微分开，吐着信子，皆是奇形怪状，让人惊悚。
忽然，它们或扬起或回缩，圆球一层又一层瓦解了开来。
圆球包裹的中央，是一个蜷缩成团的少女，她有着异常甜美的容貌，眉头紧紧皱着，表情因痛苦而略微扭曲，分外惹人怜惜。
那些滑腻恶心的「触手」此时已全部回缩，飞快变小，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根根乌黑亮丽的头发！
这正是特莉丝奇克。
——
看着克莱恩忽然起身，朝安乐椅走去，准备躺下，奈芙忽然起了坏心眼，她伸手一勾，克莱恩就跌坐一不对，他没有摔倒！
奈芙瞪圆了眼睛，「小丑」精湛的控制力让克莱恩稳住身体，随後一个猛地用力，竟成功直起了身体！
「奈芙？」他回头看了看明显移位的椅子，试探性地喊道。
奈芙不装了，她在一阵白雾中现身，不怎麽满意地瞪着克莱恩，克莱恩沉吟几秒後问道：「你是单纯地想捉弄我，还是对我向女神祈祷的事情感到不满？」
「这有什麽区别吗？」奈芙问他。
「这决定了我会这麽处理这件事。」克莱恩坦然道。
「我只是想捉弄你。」奈芙回答她。
「那恭喜你，」克莱恩笑了，「看来你失败了。」
奈芙盯着他的笑容，忽然有种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我就说吧，」她咬了咬牙，「真正欠揍的都不在————不对，那是什麽！」
她尖叫了一声，一个纸片一样的人影贴着地面滑进了门，直立起来，让奈芙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克莱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一边操控着纸人布置仪式，一边感叹道：「你居然真的被吓到了————」
「————？」奈芙顿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诡法师」————」
「是啊，」克莱恩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会被这种事情吓到的天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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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蠕动了两下嘴唇，尝试找出反例，但失败了。
「那是因为我的人性比他们丰富，还有，你如果想对特莉丝的那堆东西占卜的话，不用白费功夫了。」她倔强道。
「嗯？」克莱恩并未停下动作，只是扭头看她。
「她已是奇克的眷者。」奈芙摇了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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