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星凡把宗九炼带回鬼语城时,城外的厮杀已经持续了大半天。
百万之众仍在城外汇聚冲撞,喊杀声伴随着爆裂声一阵接一阵地传向天际。
下方那些正杀得眼红的玩家,在察觉到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黑影,还伴随着一连串呜哇乱叫的哀嚎声时,不少人还是下意识地抬了抬头,心里暗暗绷紧了一瞬。暗道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犯了什么事,被活生生掳进了城。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看这架势,这人应该是侥幸跑掉,然后被抓了回来,估计进去之后就要被拷打了。
而此刻已经落在城内的宗九炼,当然不知道下面那帮人是怎么琢磨他的。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得想办法,赶紧从这儿脱身!
这一路上他已经把各种可能都盘算过一遍了。
如果对方要跟他玩什么花样,或者设个什么套,他打定主意一概不接茬,死活不松口。
可要是人家来硬的……
那他就只能认命了。
毕竟关于鬼语城的传闻,他多少还是听过一些的。
连圣武皇和镇海帝这样的人物,都得上赶着来送钱送礼,他一个只想着在青楼里混吃等死养老的神匠,怎么也不可能是这帮人的对手。
于是,就抱着这个觉悟,宗九炼被叶星凡像拎小鸡仔似的,一路提溜进了城主府。
而在他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宗九炼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昏暗的空间里,高坐着一道人影,一袭黑金色战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冷光。
他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大脑就瞬间宕机了。
宗九锻原以为,对方就算是冲着他手里那四千多万金来的,顶多也就派个管事或随从跟自己谈,谁知道这一上来,迎面坐着的竟是鬼语城城主本人!
反观刘空空,见人已经带到,便放缓了语气,笑着开口:“阁下,应该就是四大神匠之一、被人称为万锻之主的宗九……”
可谁料,他话还没说完,宗九炼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我不参加什么锻造大赛!!”
“锻造大赛?”刘空空明显一愣,一时没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扯到这事儿上去了。
随后他顿了一下,转念一琢磨,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多半是听说过离焱的事,心里先入为主,慌了神。
可问题是,要是搁在平时,提起锻造大赛也就罢了。
偏偏今天,离焱也踏马的在场啊!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无论刘空空还是城主府里的其他人,都默契地不在离焱面前提起这件事。
离焱自己也十分配合,全当那段经历不曾发生过,平日里该干活干活,该说话说话,谁都不去揭那道疤。
但现在,这件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甩到了台面上。
一时间,谁都没有接话。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般。
而宗九炼也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默不作声的身影——正是离焱。
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人家离焱在这鬼语城待了这么些日子,早就是这儿的老奴隶,不是,是老员工了。
自己一来就揭人老底,还顺带让城主下不来台,这不是明摆着找死么?!
于是他连忙摆手,嘴里结结巴巴地开始找补:“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这人技术不行,实在没资格参加锻造大赛这种专业、公平、公正的赛事……”
只是在说这句话的过程中,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偏把那“公正公平”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听到这话,离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刘空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场面的微妙,心知这气氛再谈下去怕是谈不出什么名堂来。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转头,对赵大海说道:“宗九炼大师一路上舟车劳顿,明显有些累了,都说胡话了。带下去,给他提提神,再带上来。”
“那……去哪提神呢?”赵大海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因为他并不知道鬼语城有哪个地方有提神的功能。
“一心养生按摩。”刘空空微微一笑,语气柔和,“让他在那好好休息十分钟,咱们再说之后的事。”
而站在一旁的叶星凡,听到这话,立马上前一步,自告奋勇,神色颇为激动的说道:“我带他去就好!”
“也行。”刘空空点了点头,末了又补了一句,“别弄死了。”说完,便笑着目送宗九锻一脸不解的被叶星凡带走。
随后,仅仅只过了十二分钟。
叶星凡便一脸满足的带着宗九锻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宗九锻和之前那个还知道慌张、会结结巴巴找补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
他的步伐虽然还算稳当,但整张脸上已经隐隐浮现出一种大彻大悟、看透人世间冷暖的神情,像是这十二分钟里经历了一整个人生。
在看到刘空空时,他甚至主动迎上两步,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释然的微笑,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临终遗言:“大人,星野大陆所有的寡妇,都是我骚扰的。炎武帝干的那些事,也都是我指使的。外面那些友人大举进犯,也是我一手主导的。我祖上三代,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畜生。我招了,我全招了。您还有什么悬案疑案,毋庸置疑,全都是我干的。您要有哪个看着不顺眼的,那也都是我的同谋……”
话音未落,他噗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再看刘空空,见状随手挥出一道治愈术,白光落在宗九炼身上,直接把人从断气的边缘拉了回来。
同时他瞥了一眼叶星凡,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让你别弄死了,你还真就给他留了一口气。”
“就这我都是收手了。”叶星凡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就让苦心动了手,其他三个我都没让他们碰。谁知道这神匠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