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原本办事的几名执事早已躲到了角落，孙长老硬着头皮坐在主位上，正在赔笑："韩公子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歇歇脚，林阳马上就到……"
"不必了。"韩立声音冷得像北域的风雪，"我直接问他。"
林阳从侧门走入大厅，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与韩立对视。两人相距三丈站定，空气骤然凝滞，仿佛有冰霜从韩立脚下蔓延开来。
韩立盯着林阳，一字一句问道："林阳，我父亲真是通敌叛城、罪该当诛？还是你为了夺权，凭空捏造的罪名？"
林阳坦然回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韩立道友，我给你的信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父亲在清风阁布下牵引阵想活捉我炼化修为，他亲口承认与黑骨教勾结三年，默许血魔种埋在城隍庙下。我在公议堂上当面问他，他供认不讳，众长老一致决议——按律当诛。你父亲临终前的遗言你也看到了，他让你莫要报仇。"
"遗言可以伪造，口供可以屈打成招！"韩立身后的一个弟子厉声喝道，"你们谁能证明韩城主是真凶？"
林阳目光掠过那个弟子，淡淡道："他经脉断裂的伤势是在旧穴中阵法反噬造成，若是我屈打成招，伤口应是外力击打痕迹。孙长老可以作证，验伤记录在案。另外，城隍庙下方血魔种的残留物已经取样封存，随时可供查验。"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全新的玉简，抛向韩立："这里面有你父亲在清风阁时的原声录影，是他亲口说出与黑骨教交易的完整对话。你若还不信，可以回寒渊宫请精通声纹鉴定的长老检验真伪。"
韩立接住玉简，神识探入，韩旭的声音在里面清清楚楚："……老夫困在瓶颈太久了，黑骨教的人说只要默许埋一颗种子……"他听着父亲熟悉的声音说着那些令人齿冷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痛苦，最后是深深的茫然。
他攥紧玉简，指节发白，沉默了很久。
厅中无人出声，只有檐角风铃在晚风中叮当轻响。
终于，韩立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就算父亲真的做了错事……你也不该亲手杀他！他是堂堂一城之主，当有尊严受审，你一个外人凭什么代行刑罚？"
林阳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却郑重："公议堂上，六位长老决定、孙长老宣读、我执行。韩立，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你不能把对父亲之死的痛全部转嫁到我头上。你若不服玄天城的律法，可以上告总盟复议；你若觉得还有隐情，可以留在城中自行调查。我不是你的仇人——那个在你父亲耳边怂恿他与黑骨教交易的人，才是。"
韩立浑身一震，目光闪烁。
就在这时，铁岳突然从门外冲进来，粗声粗气道："林阳！寒渊宫那边有个姓齐的老头派人送急信来，说让韩立公子千万别信你的话，说你会用幻术伪造声纹录影！信使还在门外等着回话呢！"
韩立脸色再变，他身后的三名弟子互相对视，方才喊话那个弟子立刻上前一步："韩师兄！齐长老向来待你如子，他不会骗你！这林阳巧舌如簧，又在玄天城根基深厚，咱们寡不敌众，不如先撤出城外从长计议！"
韩立攥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看林阳，又看看身后怂恿的师兄，再低头看看掌中那枚记录父亲声音的玉简，一时间进退维谷。
林阳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韩立，你那位齐长老的信，来得可真是'及时'啊。我前脚给你真相，他后脚就说是幻术——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若他真心为你着想，为何不让你亲眼查验声纹后再做决断？为何急着让你撤退？"
韩立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子："齐长老信上还说了什么？"
那弟子一怔，目光闪烁："还……还说林阳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入瓮，让你速走。"
"布下天罗地网？"林阳摊开双手，环顾四周，"这大厅里除了几个躲角落的执事，就我、孙长老、铁岳和古明月四人。若我真布了杀阵，你们四个洞玄高手一进门就该触发了。你自己判断——我像提前埋伏的样子吗？"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收了三道寒渊剑气，朝林阳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五尺。他紧盯着林阳的眼睛，良久，低声道："我要验这枚玉简的真伪。若验证为真，我……我认。若验证为假，林阳，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可以。"林阳坦然点头，"玄天城的声纹鉴定师就在东街灵器铺，我现在就带你去。三个时辰之内出结果，够胆就跟来。"
韩立攥紧玉简，下颌绷得紧紧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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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纹鉴定花费了两个多时辰，结果毫无悬念——玉简中的声音确为韩旭本人，未经篡改。韩立坐在鉴定铺门外的石阶上，抱着头沉默了整整一炷香，三名寒渊宫弟子站在他身后，面色各异。先前那个屡次怂恿他动手的弟子，此刻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夜色已深，林阳从铺子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一壶刚买的温酒过去："喝一口？"
韩立没有接。
林阳也不勉强，自己拧开酒壶灌了一口，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你知道吗，我杀你父亲之前，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转告你安生修行。你父亲虽然走错了路，但他对你这个儿子是有真感情的。"
韩立肩膀耸动了一下，依然沉默。
林阳继续说："那个齐渊齐长老，你了解他多少？"
韩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在寒渊宫修行十一年，他待我极好，传授我剑法、指点我瓶颈，我视他如师如父。"
"那他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
"你杀了父亲后第三天，他拿着传讯符来找我，说玄天城生变，说我父亲被你构陷而死。"
"那两封传讯符呢？你看过之后，他有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