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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舟也的确很疑惑。
这片密林靠近边境人迹罕至，甚至还有有毒虫蛇蚁，按理来说哪怕是旅行团也不会踏足这里，这几个年轻学生却敢独自进来。
提到这个，几个学生笑了笑，有个女生扶了扶眼镜。
“我们其实是这附近南大生物学院的学生，跟着导师来做热带树木多样性调查的，就在前面不远还有我们的临时营地。来这边是为了采集一些特殊树种和土壤样本。”
高瘦男生顺着接过话头。
“其实本来是不用过来这么远的，靠近城市那边的林子里样本也够了。但我们最近都受了激励，觉得搞研究这种事还是要精益求精更踏实一点，这种相对原始的丛林可能会有更珍惜的物种。”
顾北舟这才抬起头，“……受激励？”
“没错。”男生眼睛亮起，像打开了话匣子。
“就是我刚才说过的江南，那可算得上是我们所有年轻学生的偶像。”
“只要看过他直播的人都知道，江神绝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没有深入一线的理论家，他研究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踏踏实实沉下心去做的。”
后面的学生跟着七嘴八舌附和。
“没错，他真的很不一样。就是怎么说呢，虽然是跟我们相仿的年纪，但他身上有很多我们可以学习的精神。”
“对啊，也是在他身上我们学习到了——真正的科研不该只待在象牙塔里，就得走出来，走到最一线的地方去解决实际问题。”
“虽然我们研究的方向和光刻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份脚踏实地精益求精的精神其实是一样的。”
顾北舟有些哑然。
他知道江南在网上很受欢迎。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身边看到，江南的影响力已经大到了这个程度。
他看着学生们不说话，有人以为他这是对江南感兴趣，兴奋得掏出手机。
“江南学长今天在清大领奖的直播你看了吗？简直太燃了！”
“怕到时候视频下架，我看到的第一时间就下载保存了，现在还在我手机里。你也是搞科研的，真应该看一看，我周围就没有不崇拜他的!！”
说完，没等顾北舟反应，那学生已经点开了缓存好的视频片段，把屏幕凑到他面前。
于是顾北舟看到了礼堂辉煌的灯光，看到了满场山呼海啸的掌声，还有那个站在舞台中央，举起金色奖章的熟悉身影。
江南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在他耳旁响起。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这些奖章，它绝不仅仅代表着此刻光刻机得荣耀，更是对过去无数个平凡日子里，那个从不言弃得身影得褒奖。”
“这枚奖章不仅仅属于今天的我，也属于过去埋头苦干的我，更属于每一个寒窗苦读得你、在实验室精益求精的你，属于每一个在困难面前拍拍眼泪继续大步向前的你！”
画面里的江南沐浴在璀璨得灯光下，手里拿着是代表科研界最高荣誉的奖项，接受着台下所有年轻学生的追捧和仰望。
而画面外的顾北舟，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刚从死亡的阴影下侥幸逃生，就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顾北舟浑身一震，再也不能忽视心头刚刚产生的复杂情绪。
有对两人境况不同的唏嘘；有对江南把自己害成这样的厌恶；但最多的是深深地不解。
尤其是看到这些提起科研就满眼发光的学生，这让他想到，曾几何时的顾北舟，也有过这样专心科研的时刻。
甚至，他不是没有做出过成绩，他在光学实验室混的如鱼得水，靠的也绝不仅仅是几个学姐与江岚的偏袒。
但是，怎么就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呢？
应该怪江南吗？
可是，江南一开始的起点低之用低，父母不管，师姐不爱，学校里到处充斥着对他的鄙夷与谣言。
平心而论，在那种情况下顾北舟觉得哪怕是自己，也很难当机立断做出改换专业的决定。
更何况江南在转投凝聚态之后很快搬离江家，实话实话，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很有限，江南又是怎么把他害到这一步的呢？
顾北舟曾经认为是江南的出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和机会，是江南的完美反衬出了他的不堪，是江南的光刻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个真诚分享自己经历的江南，听着那些关于坚持、勇气和热爱的话语，再想想自己为了名利与劳伦斯勾结、狼狈为奸、捅了劳伦斯一刀，最后反而被追杀得整个过程……那股强烈得恨意突然就没了出处。
顾北舟甚至觉得，自己的“恨”来得很可笑。
此时此刻，他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他不得不承认——害了他的从来都不是江南，而是他自己贪得无厌、因嫉妒和欲望想走捷径得那颗心。
江南从没有主动与他为敌，如果从一开始他选择了一条哪怕艰难一些但光明正大的路，如果他没有因为贪欲主动迫害江南，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