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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9章 空格无声,杀心毕露

    检查队空手撤出森莫港的第二天上午,北面半坡别墅的二楼书房敞着窗,山下主泊位的两台岸吊正来回起落,往靠泊的杂货船大舱里吊装钢材。

    花鸡开着皮卡顺盘山道上来,进了书房。

    昨天花鸡在海湾口礁石上的前哨盯了一天换防,夜里才回营房,今早去北关卡巡了一圈便直接上了山。

    花鸡走到书桌前站定:“老杨,前天中午你突然叫我调方青进港,我没多问。昨天夜里回来才听说,白天金边拉了几车王家宪兵下来查港,空着手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鸣放下手里的报关底单,抬眼朝门口偏了下头:“先把门关上。”

    花鸡过去把木门推严锁好,回到桌前坐下。

    “前天大子物流发过来的那批设备箱,库区木工在堆场补钉的时候,敲出有两只配电柜箱底座多了一层夹层。”杨鸣说,“让人卸掉机器撬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十支长枪、二十多盒子弹,全是黄油纸封好的制式货。”

    花鸡刚摸出烟盒的手顿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姓陈的让人塞进来的?那批家伙呢?”

    “那天叫方青进港,就是处理这批东西。”杨鸣说,“后半夜码头停了活,方青带人把东西装进麻袋坠上废铁,开伐木场那条木壳船拉到南面外海沉了。箱子让木工照原样钉回去,天亮前叉回了原处。”

    杨鸣把桌角那页检查记录副联推到对面:“昨天上午,海关缉私局一个叫萨朗的副局长,拿着部里和海关总署联签的检查令进来,一楼窗口和泊位看都没看,直奔东头那两只箱子,卸了机器撬底板,撬开就两个空木格。”

    花鸡低头扫过纸页右下角萨朗的签名,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刚要张嘴骂人,杨鸣又开口说:“还不止这一出,昨天晚上,陈至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

    花鸡猛地抬起头:“扑了空他还敢打过来?放什么屁?”

    “客客气气问我白天金边来人查货,有没有耽误港里装船。”杨鸣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问完顺嘴知会了一声,说西港那边又攒了一批钢构件和旧塔吊配件,定在下礼拜二发过来,照旧让他们那个车队调度押车装船。”

    啪的一声,花鸡把手里的烟盒重重摔在桌面上,霍地站起身:“曰你妈,前些天在金边端着茶杯人模狗样,又是分干股又是签条文,背地里玩这种阴损脏活,晚上还敢过来问候装好人!”

    花鸡瘦削的脸颊绷得发青,伸手往裤兜里摸手机:“老杨,西港那头能打的老底早折光了,就剩几个迪拜调来的生面孔看院子!我现在就去伐木场叫方青把老手全点上,今天夜里开船过海摸进陈至住处,直接一枪崩了他!”

    杨鸣坐在椅中没有接深夜动刀的话,也没有抬手拦,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

    前两回派船过去,一回是从城北老市场接出狄浩、顺道在海边路口办了追兵邢东,一回是在窄巷截下押款车、把赶回西港的曹猛钓进废石坑全歼,动的全是外头的场子和离开老窝的人马,做完了收净弹壳退回海上,海对面就算心里明镜似的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陈至本人长年缩在自家的院子里极少迈出大门,里外都有迪拜带过来的贴身心腹守着,名下还顶着首相府点头的公路批文,港里手头既没有能把那批黑枪指到他身上的实据,也没摸清那纸联签公文是谁在金边递的举报,这时候贸然过海强闯他的老窝杀人,一旦擦枪走火漏出首尾,不用别人动手,上头第一个就能名正言顺拿森莫港开刀。

    杨鸣起身走到窗前,半坡下方的港区在日头下铺开,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拉紧缆绳,水手站在甲板上指挥吊钩落舱,卡口的守卫挨个查验进场的货柜车。

    前几天西港发来的重卡一趟趟往港里送运费,押车的人往作业区成条送香烟,底下那些按吨拿提成的装卸工和靠满舱分奖金的船员,歇工乘凉时还在念叨那位陈总做事敞亮,谁能想到那两只不起眼的旧机器底下,压着的是把全港上下往绝路上送的催命符。

    杨鸣搭在窗框上的手收紧了,偏过头说:“上回他在门外挖沟断路,派王振堵到楼里要狄浩,我都忍了。”

    花鸡握着手机站在桌边,咬牙骂道:“这回他妈的是往死里下黑手!”

    “下黑手也分冲谁来。”杨鸣转过身盯住花鸡,脸色阴沉得骇人,“冲我来的,我接着就是了。可那批枪真要是在堆场让宪兵当众撬出来,上头一句话把口岸牌子摘了,底下这几百号扛活的工人、船员,还有守卡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背走私军火的罪!”

    杨鸣说:“真到了封门抓人的时候,咱们几个坐条快船就走了,底下这些靠港口混饭吃的人往哪儿跑?跑不掉的,全得押进金边大牢!陈至干出这种绝户事,是要港里所有人的命!”

    屋里静了下来,花鸡看着杨鸣铁青的脸色,慢慢松开握着手机的五指,把桌上那盒烟捡了起来。

    花鸡跟了杨鸣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老兄弟的脾气,当初第三军区拉着火炮和武装直升机把港口围了半个多月,老杨坐在半地下指挥室里看防区图,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前阵子门外老路被刨断十来天,老杨到了金边照样能跟陈至平心静气地喝茶谈事。

    花鸡没有再提夜里动船的事,走回桌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没点:“老杨,既然底线都捅破了,那下礼拜他发过来的货,还有刚挂牌那家公司,咱们接下来怎么弄?”

    杨鸣走回书桌后坐下:“包运接着做,面上不跟他翻脸。昨晚我已经应下了,下礼拜二他的车到了北关卡,按老规矩上秤过磅,一箱不落全撬开查,连箱底垫木都让龙飞带人验清楚。只要里头没夹带脏东西,该装船装船,码头费和船钱一分不少收进账里。”

    森莫港大门敞开来货全收,卡口查验的规矩半寸不松,白赚着对面按牌价汇过来的真金白银,反倒能让海对面摸不透这边到底打算怎么出牌。

    花鸡点了下头,又问:“那合办的公路公司呢?小洪前阵子为了章程和印鉴两头跑。”

    “待会儿我把小洪叫上来交代一声,让他安心留在港里盯报关窗口和船期,往后别再往金边跑了。”杨鸣手掌按在桌沿上,“北墙外那排红木桩,让龙飞带人盯紧,只要不越界,外头那条路随他们的工程队怎么修。至于公司里头别的杂事,一概晾着。”

    那条沿海公路几千万美金的工程款和各处的打点全由大子集团自己掏腰包,工期也是交通部和上头等着收口岸税的人催着陈至交差,森莫港从头到尾没往里垫过一分本钱。

    如今陈至借官面上的刀下死手,那几页合资合同在杨鸣眼里跟废纸没什么两样,港里不去工地上拦推土机给上头留话柄,也不派人去诺罗敦大道那半层写字间凑场子,就像包工盖楼的大东家押上了身家赶工期,没投本钱的二东家干脆关门甩手,对面送来什么单据全搁在一边冷着,急着交差的只会是西港那头。

    花鸡把嘴角没点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抬眼问:“那要是过两天姓陈的拿修路和公司的事做由头,再打电话约你出去碰面呢?”

    杨鸣目光掠过花鸡面前那页签着无异常的留底单,声音发冷:“往后,我不会再跟他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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