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的车间主任是干部身份,不归咱们管。”
金茂到底是厚道,坐上挎斗的时候,给张长河解释了一句。
“哦。”张长河恍然大悟。
哦啥哦?
在分局内勤待了一年多,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怪不得人家董崇有看不上你。
……
等回到牛向东家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又来了几个居委会的人。
她们是来监督拉尸体火化的。
上头不是号召土葬改火葬吗?总有人不听招呼,可能是觉得牛向东和何彩云的家属未必肯听,居委会的人便跑来蹲点。
事关居委会的工作考核,这帮老大妈可负责了。
刘根来没管居委会的人咋跟双方家属交涉,刚到,他就大声问着谁是牛向东的邻居?
很快,两个老大妈站了出来,她俩一个是牛向东家的左邻,一个是右舍。
“你们跟我来。”
刘根来故意在牛向东的眼皮子底下,把两个老大妈带走。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刘根来问着她们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俩个老大妈的回答都是一样,啥都没听到。
刘根来又问了她们另外一些诸如牛向东和何彩云夫妻关系咋样,有没有吵架一类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也是基本相同,前几年,夫妻两个倒是经常吵架,最近一年多几乎消停了,很少吵架,颇有点相敬如宾的味道。
这也从侧面验证了张荷花的话。
两个人都没有夫妻之实了,相当于搭伙过日子,还吵啥架?
了解了大致情况,刘根来没再问,给两个老大妈一人抓了一把奶糖。
两个老大妈却把话匣子打开了,倒是让刘根来有了意外收获。
牛向东和何彩云两口子不吵架,牛向东他妈倒是没少来找儿媳妇麻烦,每次登门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眼。
何彩云也不是啥好脾气,没少跟她婆婆顶嘴,吵架动静大的邻居都能听得到。
婆婆说儿媳是不下蛋的老母鸡,媳妇骂丈夫站着茅坑不拉屎,骂的都挺难听,每每这种时候,牛向东就消失了,一声不吭,就跟没他这个人似的。
俩老大妈都挺能白话,刘根来都抽两根烟了,还没白话完,刘根来还耐着性子听着,张长河却有点听不下去。
“师兄,他们好像要拉尸体了,你不去看看?”
拉尸体?
那是得去看看。
刘根来撇下两个老大妈,先去找居委会的人嘀咕了几句,又来到牛向东身前。
“跟我走一趟吧,有些事要跟你核实。”
“去……去哪儿?”牛向东一怔,这一瞬间,导航地图上代表他的黄点瞬间变红。
“派出所。”刘根来淡淡的回了他三个字。
“我不去,有什么要核实的,你就在这儿问吧!”牛向东往后缩着。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刘根来脸色一沉,“带走。”
张长河有点没反应过来,还站着不动。
“我给你的手铐是摆设?把他给我铐上!”刘根来冲张长河一瞪眼。
这家伙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得练啊!
要换成杨帆,早就给牛向东上手段了。
张长河这才回过神,掏出手铐,刚要给牛向东铐上,牛向东他妈急忙拦在两人中间。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又没犯法,公安也不能随便抓人。”
张长河又没辙了,拎着手铐,铐也不是,不铐也不是。
刘根来没惯老太太毛病,脸色一板,“我们怀疑你儿子是杀人凶手,你拉着不让抓,是想包庇他,还是你是同伙?”
“你……你不要冤枉人,我儿媳妇是自己上吊死的,跟我儿子有啥关系?跟我更没关系。”牛向东他妈急赤白脸的辩解着。
“有没有关系,审了才知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让开,让我们把你儿子带走,好好问清楚,二是连你也带上,一块儿审。”
老太太年纪不小,刘根来不好来硬的,要不,早就上手段了,哪会跟她这么磨叽?
不等老太太回应,何彩云的家属先嚷嚷上了。
“跟她有关系!牛向东杀我妹妹,肯定是她这个当婆婆挑唆的,你们把她一块抓走就对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娘俩没一个好东西。”
“要不要我们帮忙,要帮忙就吱一声,你不敢跟这个老棺材瓤子动手,我们可不怕。”
……
何彩云家属这一嚷嚷,牛向东他妈立马怂了,看了看自家老头,想求救,她老头却跟没听到似的,只顾着低头抽烟。
这是觉得理亏,不好在这个时候出头?
也对,甭管儿媳妇是自杀还是他杀,终归是嫁到他们老牛家之后死的,老牛家不占理,亲家再闹腾,他们也得忍着。
牛家人不出面,牛向东他妈只好不甘不愿的让到一边,让公安把儿子带走。
张长河这会儿倒是支棱上了,咔咔给牛向东戴上手铐,连推带搡的把他押上挎斗摩托,自己也坐了上去,在一旁押解。
金茂没上车,跟居委会的几个老大妈沟通几句,骑了一辆巡逻组的人骑来的公车,叮叮当当的赶往派出所。
刘根来直接把牛向东带到了审讯室,张长河亦步亦趋的跟了进来。
刘根来一见,又嫌弃上了。
“你空着爪子进来干啥?拿纸笔记录啊!啥都得教。”
“啊?哦哦,我这就去拿。”张长河态度挺好,被骂了也不还嘴儿。
等他忙忙叨叨的把纸笔拿过来的时候,刘根来已经问上了。
“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杀的你老婆,别妄图狡辩,我已经掌握了充足证据,问你,是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要敢狡辩,那就罪加一等。”
“我没杀她,是她自己上吊死的,我不都说了嘛,我睡觉死,啥都不知道,我早起发现的时候,她尸体都硬了。”牛向东低着头,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你睡觉死?呵呵……”刘根来笑了两声,“张荷花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荷花?”牛向东猛地抬头,“跟她有啥关系?”
可能是觉得说错话了,他又急忙改口道:“她咋知道我睡觉死不死,我跟她又不熟。”
实锤了,这家伙貌似忠厚,其实不老实。
不光刘根来,正在运笔如飞的张长河也抬头看了牛向东一眼,心里对刘根来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刘根来问案看似天马行空,毫无章法,实际都问在点子上,罪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圈套,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刘根来,大能人啊!
刘根来要是知道这家伙咋想的,非踹他屁股不可。
你才是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