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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让子弹飞

    “是他……就是他……”

    李嵩声音嘶哑。

    “六皇子出宫前三天,他找到了我。”

    “东大街,得意楼,二楼雅间。”

    记忆决堤,混乱的画面奔涌而出。

    “一身灰布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可他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那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通玄天师!”

    王宪甫浑身一僵,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一个全城通缉的钦犯,竟敢在京城最繁华的茶楼里,约见当值的禁军千户?

    这胆子是铁铸的吗!

    “他给了我一袋金子,五十两,黄澄澄的,差点晃瞎我的眼。”

    李嵩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他又拿出了……镇北王府的腰牌。”

    王宪甫骇然望向林川。

    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一个刑部侍郎能触碰的极限!

    这要是捅出去,整个大乾朝堂都要天翻地覆!

    林川依旧面沉如水,示意李嵩继续说下去。

    “那腰牌是玄铁打造,错金的‘镇北’二字,以前镇北王来京城,我见过几次,绝做不了假。”

    李嵩的声音愈发低沉。

    “他说,王爷觉得太子监国,根基不稳,德不配位,这大乾的江山迟早要出乱子。”

    “他还说,王爷许诺我,事成之后,保我一个禁军左统领的位置,荫封三代……”

    “统领之位……荫封三代……呵呵……呵呵呵……”

    李嵩低声笑着,笑声凄厉,眼泪混着血水淌下。

    他一个千户,拿命去搏,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致仕荣养。

    可“统领”二字,那是他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天梯!

    更何况,还有荫封三代!

    为了子孙后代,他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

    “瑾娘娘和六皇子出宫那天,正是我当值。”

    “我提前把我手底下最信得过的几个弟兄,都安排在了宫门要害处。”

    “我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停在宫墙外的巷子里。”

    “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能顺利出宫,坐上那辆马车。”

    “之后的事,就再也与我无关了!”

    李嵩急切地辩解,似乎想将自己从这滔天大罪里摘得干净一些。

    “瑾娘娘手里有内侍省的鎏金令牌,宫里行走,畅通无阻。”

    “我的人看到了令牌,自然没有不放行的道理,这是规矩!”

    “规矩?你还有脸提规矩!”

    王宪甫听得心惊肉跳,再也忍不住,指着他怒喝,

    “那令牌是假的!内侍省根本没有记录!”

    “你说什么?”

    李嵩的惨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

    “那令牌……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林川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摇了摇头。

    “王大人。”

    “啊?”王宪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侯爷,下官在。”

    “审完了。”

    “审……审完了?”王宪甫彻底懵了。

    这就完了?

    镇北王的具体部署呢?

    通玄天师的藏身之处呢?

    六皇子和瑾娘娘的最终去向呢?

    这些最关键的东西,一句都还没问!

    林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蠢货。

    “他这种角色,有资格知道什么?”

    “把他知道的这点东西吐干净,就是他全部的价值。”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接触到的层面了。”

    王宪甫愣在原地,咂摸着林川的话。

    是啊。

    一个禁军千户,能被一枚假令牌就糊弄过去,镇北王怎么可能将真正的核心机密托付于他?

    让他开个宫门,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一笔买卖了。

    想通这一层,王宪甫心里叹了口气。

    他望着林川,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位爷,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从李嵩嘴里问出什么惊天内幕。

    他要的,只是一个名字。

    一个能把这潭死水,搅成滔天巨浪的名字。

    镇北王!

    现在,他拿到了。

    “侯爷高见!”王宪甫发自肺腑地一拜。

    林川没理会,只对那名手足无措的录事命令道:“记下来。”

    “李嵩,禁军骁卫千户,受镇北王指使,与钦犯通玄天师勾结,接应六皇子与瑾娘娘出宫。”

    “人证,李嵩。”

    “物证,镇北王府腰牌。”

    录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一笔一划地将这几句足以掀翻大乾的话,记录在案。

    “侯……侯爷,那……那腰牌?”王宪甫小声提醒。

    李嵩只说通玄天师给他看了腰牌,东西根本不在李嵩身上。

    这算哪门子的物证?

    “他说有,那就是有。”

    林川的语气平淡。

    “通玄天师跑了,腰牌自然也被他带走了。”

    “这不正好说明,通玄天师就是镇北王的人吗?”

    王宪甫的嘴巴缓缓张大。

    还能这么玩?

    这简直是……

    凭空捏造了一个物证出来!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侯爷说得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是啊,找不到,才更能说明问题!

    “侯爷英明!”王宪甫再次拜服。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今天被这位靖难侯反复按在地上摩擦,已经快磨出火星子了。

    林川将审讯记录拿过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随手递给王宪甫。

    “这份口供,你亲自保管。”

    “记住,除了你我他,天知地知,若有第四个人知道……”

    王宪甫脖子一凉。

    他猛地一挺胸,赌咒发誓:“侯爷放心!若有泄露,下官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干嘛?又不值钱!”

    林川淡淡一句,噎得王宪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川笑了笑。

    “王大人,我问你个问题。”

    “侯爷请讲!下官知无不言!”

    “你说,这伪造的内侍省令牌,是谁的手笔?”

    王宪甫一愣。

    内侍省的鎏金令牌,工艺之繁复,冠绝天下。

    其上的纹路、印记,乃至分毫的重量,都有着最严苛的规定。

    外面的工匠,如果没有原物参照,休想仿制得惟妙惟肖。

    王宪甫的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看来,王大人心里有数了。”

    林川将那份口供折好,直接塞进他怀里。

    “这案子,比我们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镇北王远在北疆,手再长,也伸不进皇宫大内。”

    “这京城里,有人在做他的内应。”

    王宪甫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侯爷……那……那我们接下来……”

    “不急。”

    林川转身,朝审讯室外走去。

    “先把这颗钉子,钉死了再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上的李嵩。

    “王大人,找个干净地方,让他好吃好喝。”

    “别死了,也别疯了。”

    “下官明白!”王宪甫重重点头。

    这是最重要的证人,是把镇北王拖下水唯一的钩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川走出阴森的审讯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王宪甫跟了出来,亦步亦趋,像个忠心的扈从。

    “侯爷,您看……要不要立刻上奏陛下?”

    他怀里揣着那份要命的口供,只觉得滚烫无比。

    “上奏?”

    林川摇了摇头。

    “王大人,你觉得,就凭这么一份孤证,陛下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是我在构陷藩王,是我这个昔日的下属,想噬主了。”

    王宪甫心头剧震,瞬间醒悟。

    是了。

    当今陛下,生性多疑。

    你拿一份孤证上去,指控手握重兵的镇北王谋逆。

    皇帝第一个怀疑的,绝对是你林川的动机!

    “那……那该如何是好?”王宪甫彻底没了主意。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林川抬头看了看天色。

    “让什么飞?”

    王宪甫满脸茫然。

    ……

    西北,太州。

    黄沙漫卷,风如刀割。

    气候的凛冽,与京城的繁华恍如两个世界。

    镇北王府,后院深处。

    开辟出了一座精巧的江南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在这片枯败的土地上,造出了一片绝不该属于此地的温柔乡。

    镇北王赵承业,缓步走来。

    层层叠叠的亲卫,将一座小院护得密不透风。

    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里,一道柔美的身影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鼓声沉闷,透着心事。

    当赵承业的身影出现时,女人那双略带倦意的眸子,才骤然迸发出光彩。

    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惊喜。

    “王爷。”

    瑾娘娘声音轻柔,挠在人心尖上。

    赵承业点点头。

    他走到床边,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那个睡得正香甜的孩子身上。

    目光复杂。

    有审视,有利弊的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六皇子睡了?”

    “刚睡下,闹腾了一下午呢。”

    瑾娘娘放下拨浪鼓,动作轻柔地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她仰起脸,痴痴地望着赵承业。

    “要不……把他唤醒?”

    “唤醒作甚?”赵承业反问。

    瑾娘娘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让他……瞧瞧自己的亲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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