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他们被驱赶着进了王木匠家的柴房里。
村长亲自拿了一块锁头过来,将他们关在了里面。
临走前,村长还说了声:“对不住了,谁让各位是外乡人,出现的时机又这么巧妙呢?等到官差来,查清楚一切,一定还各位清白。”
说罢,他将锁头挂上,整个柴房就锁死了,唯独有一扇透气的小窗子,开在墙体的高处。
许靖央脸色淡然,一点也没有为此事而担忧,反而环顾柴房打量环境,这里还摆着护卫门临时休息的床褥子。
“挺好的,这里并不漏风,还有柴火遮挡,不易冻着。”许靖央说。
寒露却问:“大将军,真不需要卑职出手吗?这帮村民,显然是无中生有,而且,外头山路积雪那么深,等到官府的人真来了,也得三四天之后了。”
许靖央却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用不了那么久,今晚肯定就有变数。”
许靖姿惊讶:“阿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你知道拐孩子的强盗在哪儿?”
许靖央说了一句:“贼喊捉贼的把戏而已。”
众人一怔,张潜渊最先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那个叫老李的,语气急促古怪,一口咬定我们是拐子,他最是可疑。”
许靖央颔首,看向寒露吩咐道:“你让人留意着外头动静,山里民风淳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能把挑唆的火候掐得这么准,背后多半有鬼。”
“我们在这里待着,反倒能让背后的人放下戒心,不然真闹起来,这村子里老弱妇孺多,先乱起来吃亏的是他们。”
寒露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下。
听许靖央这般解释,众人心里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
张藏锋紧紧贴着许靖央的身边坐下,他还在为自己刚认识的同伴而担心。
“姨母,虎子会不会被他们拐走,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虎子还在村子里,等解决了他们,你就又能见到虎子了。”
许靖央摸了摸张藏锋的脑袋,她的语气缓慢平静,给了大家无数的安全感。
门外,已经走远的村长正在叮嘱村民们。
“大伙都听着,我已经让二柱和石头连夜赶牛车去县里报官了,只是大雪封山,路不好走,官府的人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遇上雪大,说不定还要耽搁一两天。”
“所以,这几天谁都不能松懈!夜里分三班巡逻,几个小队轮着来,门户都锁紧了,孩子女人夜里别出门,只要咱们守紧了,强盗就讨不了好去!”
村民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应和——
“知道了村长!”
“幸好把外人关起来了,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就是,来路不明的人,可不得防着点。”
王木匠挤到村长跟前:“村长,那几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人品端正得很,绝不可能是什么强盗拐子!我王大山用性命担保,你先把门开了!”
“不然人要是在里面关上个三五天,饿了冻了,弄出毛病咋整?人家是我的恩人,我不能以怨报德啊!”
他说着就要去抢村长手里的钥匙。
老李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拉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到了一边。
“王老哥,你咋还糊涂!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村长这么做,也是为了全村老小着想,真要是放出来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村长点头:“是啊,大山,你就别胡闹了,不然,我让人给你也看起来。我们走!”
他一挥手,村民们四散而去,王木匠眼看着劝不动了,不住地叹气。
老李拍着王木匠的肩膀劝道:“虎子到现在还没找着,你心里急,我们都懂,可再急也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开玩笑。”
“走,去我家,我晌午炖了肘子,温了两壶烧酒,咱哥俩喝两杯,慢慢想办法,总比在这儿干耗着强。”
王木匠甩开他的手:“哪有心思喝酒啊,孩子没找着,恩人又被我连累着关起来,我心里堵得慌。”
“不去了,我再拿个火把,去后山那边找找,说不定虎子躲在哪儿冻着呢。”
老李也不勉强,又劝了两句,便转身跟着村长打听巡逻的事去了。
王木匠回到柴房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恩公,对不住啊!你们先委屈一晚,我找到虎子,立马放你们出来!”
屋里传来许靖央平淡的应声:“无妨,你自己当心。”
王木匠心里更愧疚了,当即裹紧棉袄,叮嘱妻子王大嫂:“你看好丫丫,我再去山上瞧瞧。”
王大嫂红着眼嘱咐:“带上一条老黄狗,你别自己冒险,天快黑了,也早些回来。”
“我晓得了。”
王木匠走后,王大嫂怀中的丫丫小声喊着哥哥,母女俩抹起眼泪。
夜色渐深,山里的天黑得沉,像一块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头顶。
村里的巡逻队在戌时以后就开始巡逻了。
村长打头,领着七八个青壮年,牵着两条大犬,举着火把沿村道慢慢走。
寒夜里,朔风凛冽,众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走了两个来回,有个年轻点的汉子冻得直跺脚,搓着手哈气:“村长,都三更天了,能有啥事啊?外人都关起来了,强盗还能大老远摸过来不成?我这脚都快冻僵了。”
“别大意。”村长瞪了他一眼,“石墩村就是后半夜遭的劫!越是天快亮的时候,人越困,越容易出事!都打起精神来,再绕两圈,等天亮了就好了。”
众人便都不吭声了,踩着积雪继续往前走。
他们顺着村头村尾,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直到天边隐隐泛起一点鱼肚白。
大家也都松了口气,想着强盗应该是不会贸然来了。
有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说:“村长,快天亮了,应该没事了吧?要不咱们去谁家歇会,喝口热水?”
村长刚要点头,忽然听见北山坡上传来嗷的一声怪叫,打破了黎明之前的寂静!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坡上滚滚而来。
村民们抬头望去,只见雪坡上不知啥时候突然站起来二三十道黑影,个个蒙着面,像下山的狼群一样,嗷嗷叫着直冲村子里扑来。
“强盗来了!强盗来了!”巡逻的村民们吓得慌了神,急忙敲响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