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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品酒会

    自放榜以来,身为主考官的欧阳修便深陷舆论的旋涡中,不仅有人匿名写《祭欧阳修文》咒他速死,更有好事者翻出庆历年间的所谓「盗甥案」,大肆造谣。

    前几日早朝,一众太学生更是将他围堵於半道,诋毁谩骂,直至街司铺兵赶来劝说、遣散方休。此等公然忤逆之举,却因涉及众多膏粱子弟,牵涉甚广,最终并未受到相应的惩罚。

    欧阳修泰然处之。

    他深知革故鼎新,必触众怒,若因旁人的议论而畏手畏脚,焉能成事?而且,朝廷虽未明言支持,但弹劾他的奏章皆留中不发,官家的态度不言而喻。近日朝堂亦无人再论此事。

    一众太学生本想把事情闹大,使欧阳修身败名裂,却遭朝廷的冷处理,心知再闹下去也是徒劳。数日後,风波渐渐弭息。

    尽管如此,欧阳修携全家赴吴记用饭时仍有些惴惴,唯恐遭人围堵,他自己受辱无妨,只恐妻儿遭此无妄之灾。

    「爹爹若觉不便,不赴宴也好……」

    「老夫几时说过不赴宴?」欧阳修瞪视长子,「倒是你,听闻锁院期间,你日日享用吴记美食,想来不缺这顿饭。」

    「也不是日日享月用……」

    譬如旬休就没得吃。

    欧阳发在心里辩解,很识趣地闭口不言。

    去是一定要去的,锁院五十日,欧阳修无一日不惦记吴记的美食,今日终於能一饱口福,岂能错过?遂易服微行,提早到店。

    孙福早得了吴铭的嘱咐,立时迎客人入雅间落座。

    不待坐定,欧阳修便迫不及待相询:「寒食将至,贵店的新酒可已酿成?」

    据孙福所知,还没开始酿呢!

    但这事他不敢擅自作答,须先请示吴掌柜,道一声稍待,转身回厨房里通传。

    吴铭听後哑然失笑,这个老酒鬼,一门心思想着饮酒……

    说来也巧,关於吴记川饭酿什麽酒,现代的酒品类繁多,到底哪种酒更适合宋人的口味,还得宋人说了算。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办个小型的品酒会,备下各种类型、风味的酒,邀请吴记的常客品尝,评选出最受喜欢的一款或几款酒酿造。

    醉翁自然在受邀的名单中。

    「品酒会?」

    欧阳修兴致顿生。

    他知道正店出新酒时,往往会询问客人的意见,以便在之後酿酒时进行调整。但为此专门举办一场品酒会,却是前所未闻。

    吴掌柜心思之奇,每每出人意表,品酒会……单是这名字,便引人神往。

    吴铭解释道:「品酒会暂定於三月初十,以自助的形式开展,届时或将在金明池赁一场地,不仅有各色酒品,也会备下各色下酒菜肴,任客自取。」

    每年三月初一,皇家园林金明池、琼林苑便会对外开放,士庶皆可入园观赏游玩,直到四月才闭苑。三月春和景明,正是踏青的好时节,若能将此次品酒会设在园林中,一边品评美酒美食,一边观赏湖光山色,自是再好不过。

    当然,这个想法能否落实,得等开园後问过才知道,想来不成问题。

    欧阳修从这番话里听出言外之意:「莫非吴掌柜尚未开酿?」

    「只酿了些样品,大规模的酿造须等品酒会定下最佳酒品之後。」

    其实是买了些样品。

    除了世界三大发酵酒黄酒、葡萄酒和啤酒,还采购了几款低度果酒,白酒之前给醉翁尝过少许,因过於浓烈不为其所喜,这次只买了两款。

    欧阳修大失所望,看来还需等上一段时日,才能痛饮吴记的美酒。

    又问:「不知吴掌柜欲邀何人与会?」

    「拟邀懂酒好酒的熟客,欧公乃首位受邀……」

    这本是吴记会员的福利,然狄青远在陈州,苏轼和苏辙正备考殿试,至於榜一大哥赵祯,一个小小的品酒会,不便惊动。

    因此,除欧阳修外,只有包拯和王安石在受邀之列。

    他还打算邀请以嗜酒闻名的梅尧臣和张方平,可惜有「酒怪」之称的石延年已於十五年前逝世,无缘品尝现代的美酒。

    吴铭如实相告。

    欧阳发冷不丁问:「届时可否携家眷赴会?」

    「可携二三家眷或好友赴会。」

    欧阳发立刻端起注子为父翁斟酒,示好卖乖:「爹爹有所不知,所谓自助,即自取酒食之意。届时诸多酒品、菜肴悉数罗列,场面或显杂乱,甚至需排队取食。孩儿愿效犬马之劳。」

    欧阳修睨他一眼,未置可否,只问吴掌柜:「既已酿好样品,何不於月底举办品酒会?早一刻定下,也好早一刻酿造。」

    「这个旬日另有安排,且三月初十,寒食刚过,正值新酒上市之际,举办品酒会正合时宜。」这是实话。

    经过一个月的招募、筛选,刘牙郎和李行老已选出不少适格的人手,吴铭打算在月底举办一场面试,先聘请一部分人。

    下个月初六至初八是寒食、清明双节,寒食禁火,京中食肆大多闭店歇业,吴记川饭也不例外。正好趁此机会,对新招的店员进行入职培训。

    再者,下个月事务繁杂,任务较重,很难抽出精力面试。

    吴铭思之再三,最终将这件事安排在这个月月底。

    怎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他和欧阳修谈笑风生之际,内诸司正为金明池开园奔忙。

    单是金明池开园,尚不至於如此兴师动众。

    按照惯例,官家将於三月廿日驾幸金明池,邀近臣赏花、钓鱼,与万民同赏春日美景。

    凡事涉及御驾,岂容轻忽?

    赵祯本已安心静待吴记迁店至东华门外,经张茂则提醒,才想起这事。

    说来也怪,如今提及御驾出游,他率先想到的不是游览湖光山色,而是能否顺路往吴记一探。此番显然不成,因为金明池位於西郊,而吴记川饭位於城南偏东,实在不怎麽顺路。

    「吴掌柜的手艺固然极好,却不知其是否擅长外宴?」

    外宴涉及诸多户外场景,往往缺乏正经的灶房和趁手的器具,和堂食大相迳庭。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常年在灶房烹饪的庖厨未必擅长外宴。

    但吴掌柜显非寻常庖厨,赵祯对其抱有极高的期待。

    张茂则知官家所想,笑道:「听闻吴掌柜出摊时,常携带各式新奇器具,当街烹制,想来外宴亦难不倒他。奴婢这便遣人打问。」

    赵祯不忘叮嘱一句:「顺便带些卤味回来。」

    两个时辰後,一碟经过复热的酱色香浓的卤味送至赵官家案前,同时送来一个好消息:吴掌柜不仅擅长外宴,且将於三月初十举办品酒会!

    「品酒会?」

    又一个新词,赵祯不明所以。

    张茂则将李宪带回来的消息转禀官家。

    好巧不巧,品酒会恰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外宴,且举办地点也在金明池。

    赵祯脱口道:「不如改在廿日举办,正好请吴掌柜操持赏花钓鱼宴,朕亦欲一品吴记的新酒。」张茂则早料到官家会生出这个念头,提醒道:「此诚一举两得,然赏花钓鱼宴从未有延请民间庖厨操办的先例,只恐招致朝野非议。」

    这倒是个问题。

    他虽贵为天子,却也不能恣意妄为,每日被数百双眼睛盯着,稍违成例,群臣便鼓噪不休。赵祯不愿多生枝节,略作沉吟,忽然问:「欧阳修何日轮值?」

    「明日。」

    「善。明日退朝後,召其入殿觐见。」

    翌日。

    得到召见的欧阳修对此一无所知,只道官家要同自己讨论科举之事。

    他猜对了开头。

    赵祯的确以此事切入,将御史参他的剖子扔给他,佯作不悦:「朕命你权知贡举,本意是让你拔擢真才,岂料你竞惹出如此大的争议!你瞧瞧,参你的剖子已堆满朕的案头!」

    「臣惶恐!」欧阳修赶紧解释,「天下士子苦浮华之风久矣!革弊虽痛,然利在千秋」

    此事他早已在各种场合论说过无数次,当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详陈文风流弊,力证取士当重实学、黜浮华。

    说起来,早在春闱之前,欧阳修就已将他的选才理念密奏御前。

    官家既明知他有志於此,仍委以重任,实为默许。当然,这事不能拿到面上来讲,以免损及圣名。纵有骂名,也只能由他一肩担之。

    赵祯不想听他陈述利弊,见他滔滔不绝,赶紧摆摆手打断:「朕知你心志,未有责怪之意,只是物议汹汹,每日看这些剖子奏章,心绪难宁,近日颇觉食不知味。」

    「臣办事不力,累圣心忧劳,万死莫赎。」

    「嗬!」赵祯轻哂一声,「与其口称万死,何不做些实事,以解朕心头烦忧?」

    欧阳修立刻意识到,官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即默不吭声,静待後文。

    果然,便听官家娓娓道来:

    「食不知味,仍需珍馐开胃。听闻吴记川饭将於三月初十举办品酒会,想必卿已受邀。何不让吴掌柜改在廿日举办?顺便请其操持今年的赏花钓鱼宴,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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