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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欧阳发自荐

    不多时,孔三传及其邀请的乐伎也都如约而至。

    吴铭虽不谙音律,但看这个阵容,也知道小孔在人选上花了不少心思。

    这些人都是各自行当里的翘楚,或精於丝竹管弦,或擅歌唱吟咏,或长袖善舞。将这些行业精英聚集起来,什麽节目编排不成?

    孔三传确有自己的打算。

    多年来,他广搜博采,自唐朝以来的大曲、词调、绕令及民间乐曲无不涉猎,深感时下演出,往往局限於单支曲子或单个宫调,篇幅短促,且千篇一律。

    何不取多宫调联套之法,演绎长篇故事?按其声律起伏,归入不同宫调,令曲韵流转,更加丰富多彩,甚至可以将坊间的传奇、灵怪故事编撰入曲。

    而说到传奇故事,吴掌柜的经历岂非现成的题材?

    这个想法早已有之,事实上,他已创出一套全新的规制,唤作「诸宫调」。

    但苦於声名未显,既未组建自己的班底,亦缺乏施展的舞台,迄今为止,还不曾付诸实践。

    万料不到,吴掌柜竟让他负责组建吴记的乐班,霎时间,班底、平台皆备,真可谓天赐良机!

    当然,这毕竟是他的一己之私,诸宫调乃破格新创,未经市肆检验,能否得到客人青睐,犹未可知。

    因此在邀请之前,孔三传怀着忐忑的心情,先徵求吴掌柜的允许。

    本以为须费一番口舌解释,岂料吴掌柜听了「诸宫调」三字,竟不细问,当即拍板应允:「我既将吴记的乐班托付给你,便信得过你的本事,尽管按你的想法去办!」

    至今回想起来,孔三传仍感激涕零。

    吴掌柜不仅是他的知音,更对他有知遇之恩!此等深情厚谊,无以为报,他当晚便找到张铁嘴,在《无名氏传奇》话本的基础上,着手创作诸宫调版本。

    他今日请来的艺伎,都是将来演绎此戏时不可或缺的人才。

    新戏要等吴记迁店後再推出,今日招待晏七郎的宴席上,众人各自准备了节目。

    在座都是业已成名的艺伎,此前就算没有合作过,彼此也都相识。

    此刻齐聚一堂,不免讶然:「咦,余娘子竟也在此!」

    「嚯!彭老丈也有意在吴记驻场?」

    「老朽这把年纪,本不想操劳,怎奈到老了仍戒不了口腹之慾。若在吴记驻场,便可日日品味此间美食,委实诱人至极!」

    「惜哉!久闻吴记之肴独步京师,迄今却从未亲尝!」

    吴铭立时接过话茬:「待诸位演罢,不妨留下,与我等共享员工餐。」

    孔三传应和道:「吴记员工餐的滋味也是极好的,万勿错过!」

    众人欣喜称善,又见吴掌柜谈吐不俗,远非寻常庖厨可比,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闲聊间,忽见店外有人探头探脑,李二郎脱口喊道:「欧阳小官人?」

    来者正是欧阳发。

    趁着父翁被关在贡院里审阅试卷,欧阳发几乎已在吴记「安家」,今日又提前来排队。

    到了店外见店门开着,便探头朝里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堂中所坐,竟皆是京中名伎!

    怪哉!这是作甚?

    随即醒悟,待吴记迁至东华门外,必设乐班驻场,此乃未雨绸缪!

    不禁感慨:吴掌柜当真出手阔绰,气魄非凡!

    在座的艺伎,非但技艺超群,更是极具个性的人物,绝非有钱就能请动。譬如那位余娘子,欧阳发曾多次捧场,却只在勾栏棚中看过她的演出,迄今也未能受邀入其私邸作客。

    既被二郎认出,欧阳发便坦然入内,见礼罢,询问个中缘由。

    得知众人是为晏七郎助兴而来,欧阳发艳羡不已。

    又闻吴掌柜欲与晏七郎定下以词换肴之约,他忽然灵机一动,自荐道:「某虽不才,却也略通音律。单论小唱词作,我不如晏叔原,但涉及宫调、大曲、唱赚诸式,晏七郎未必胜过我。实不相瞒,我曾假托王秀才之名,写过几个本子,坊间反响尚可————」

    这事欧阳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以他的出身,为市井优伶撰本,终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但为了自证,此刻不得不提。

    吴铭只听过一次勾栏曲,欧阳发提到的这几个本子,他前所未闻。

    但看一众艺伎的反应,就知道他所言不虚。

    忍不住腹诽:你科举落榜的原因总算找到了。

    欧阳发见众人投来钦敬的目光,不免有些自得,慨然提议:「我愿以王秀才之名,为诸位撰写曲本,不取分文,只盼换得一席肴馔!不知吴掌柜意下如何?」

    好嘛,你的这点心思全用在吃上了!

    吴铭心里吐槽。

    他对这个行当一无所知,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於是将这个问题抛给孔三传:「小孔,你怎麽看?」

    孔三传几无迟疑,欧阳小官人既通晓音律,又有历史成绩,他愿意创作文本,求之不得!

    当即道:「能得小官人相助,如虎添翼!」

    欧阳发喜不自禁,今後终於不必仰父母鼻息,可以凭本事吃饭了!

    欣喜之余,不忘叮嘱:「此事————还望诸君莫为外人道也。」

    众人颔首应诺。

    与此同时,晏几道、沈廉叔、陈君龙等人也已启程,赶往吴记川饭。

    晏几道忽然面露忧色:「我这两年食斋茹素,而今刚过大祥之期,倘若骤然大啖荤腥或重味,只怕肠胃难以承受。」

    沈廉叔笑道:「叔原勿忧,吴掌柜早已虑及此节,今日备下的菜肴大多清淡可口,更特意为你烹制了几道非市售之肴。」

    陈君龙也说:「不仅如此,吴掌柜更请来京中名伎为我等助兴,此等待遇,纵是官家也未曾得享!全赖叔原才名风流之故!」

    众人都笑起来。

    晏几道也展颜而笑,感慨道:「吴掌柜当真用心良苦!」

    一行人驾轻就熟,来到朱雀门外,麦秸巷中。

    孙福早得了嘱咐,立时迎五人入甲字雅间落座,随後回厨房里通传,取出一应器具送至雅间。

    晏几道初来乍到,甫一坐定,便抬头环顾四周,立时被崔子西和李马的画作所吸引,随後又看向满壁的诗词,其中竟有不少乃朝臣所题,不禁暗暗咋舌。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吴记雅间虽陋,但来此间用饭的鸿儒当真不少!

    沈廉叔忽然叹一口气:「惜哉!墙上已被人题满,以叔原之才,竟无挥毫处「」

    。

    孙福闻言,立时上前,取下其中一幅画作,露出内里灰白的墙壁:「这里还有一处空白,可供客官题写诗词。」

    吴铭挂这四幅画的主要目的,就是想保留一些地方,给有真才实学的客人题诗。得知晏几道要来,他已提前嘱咐过孙福,就算沈廉叔不提,孙福也会出言暗示。

    厨房里,客人既已到店,众人立刻着手烹制。

    今天的菜品里,腌笃鲜、冬去春来饭、小鸡炖蘑菇、银耳莲子羹等都已提前做好,而雪花鸡淖、松鼠鳜鱼等固定菜品,则交由何双双烹制。

    马兰头拌香乾虽是新菜,但做法简单,这两种食材也是谢清欢所熟知的,便交给她来做。

    徒弟们渐渐成长起来了,吴铭这个当师父的自然越来越轻松。他将荠菜、五花肉、虾仁等食材制成馅料,随後取出用玉米面和小麦面粉揉成的面团,包制荠菜团子,不在话下。

    「卤味拼盘、马兰拌香乾」

    孙福照例先呈上两道开胃的凉菜。

    晏几道平日里常遣人来吴记打包卤菜,因菜和肉是同一锅卤水所出,菜里自也沾着些许荤腥滋味,十分解馋。

    今日终於可以堂堂正正吃肉,当即举筷夹取,香浓软糯的猪头肉入口,喉间立时溢出一声轻叹,满足感与幸福感油然而生。

    还是肉食吃着过瘾啊!

    沈廉叔等富家子弟,平日里吃惯了大鱼大肉,吴记的卤味自也常吃,此刻反倒更关注另一道素菜。

    马兰这种野菜,京中并不多见,四人都不曾尝过,但见盘中的菜蔬切得细碎,翠绿鲜亮,褐白色的香乾丁混拌其间,观之清新鲜亮,春意盎然。

    见晏七郎频频夹取肉食,沈廉叔打趣道:「你不是说不宜大啖荤腥麽?吴掌柜特意寻来这时令菜蔬,为你拌制此肴,你怎的只顾着吃肉?」

    晏几道哈哈一笑,他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还是控制不住他自己。

    既如此,那便尝尝罢。

    遂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马兰茎叶甘爽多汁,自带一股清野奇香:香乾丁绵密紧实,独特的咸香和豆香随着咀嚼释放,草木的清气残留於唇齿间,久久不散,开胃解腻,更平添几分春日野趣。

    此味甚佳!他决定再吃一片卤肉。

    正欲夹菜,忽见布帘掀起,一道翩若惊鸿的倩影飘然而入,众人的目光霎时为之吸引。

    「沈官人、陈官人————」

    余安安与随行的婢女敛社行礼。沈、陈等人是京中有名的风流公子,她自然识得。

    目光落到那位陌生的郎君身上,但见其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身素雅袍衫更衬出几分清逸之气。此人必是晏七郎无疑,果如传闻般丰神俊朗。

    至於吴记的雅间,她适才已参观过,同样为满墙的题字和崔、李二人的画作所惊。只是屋内稍微局促了些,所幸她今日只拍板唱曲儿,倒是无妨。

    沈廉叔见晏几道目光灼灼,便知他又又又又心动了。

    晏七郎素来风流博爱,沈廉叔早已见怪不怪,为其引介道:「近两年来,余娘子堪称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艺伎,连我等都不一定请得动,到底是吴掌柜的面子更大,竟能请来为我等助兴。」

    略一停顿,问余安安:「晏君词曲,想必余娘子亦能歌之?」

    余安安点头称是:「奴家今日备下的,正是晏官人的词曲数阕。」

    言罢,素手执起红牙拍板,启唇清唱。声音清越如泉,宛转似莺,将晏词的婉约情致、幽微心绪演绎得丝丝入扣,如临其境。

    晏几道虽然风流,但并不纨跨,父亲又是他生平最崇敬之人,这两年来,他恪守礼法,食斋茹素,不近声色。

    此时此刻,珍馐在案,美人当前,清音绕梁,那沉寂许久的心恰似这冰消雪融的二月天,悄然苏醒,蠢蠢欲动,渐渐找回当初纵情诗酒的快意。

    许是持戒两年,酒力大减,又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三杯两盏淡酒下肚,竟已有些微醺。

    盛一碗热气腾腾的腌笃鲜,咸鲜香气立时随热气扑了满鼻。

    「呼—」

    稍稍吹凉,举碗品味。春笋的鲜香、腌肉的咸香、鲜肉的荤香早已融入汤汁,此刻一并在舌尖上绽开,端的好滋味!一碗热汤落肚,顿觉醉意稍减。

    菜肴依次上桌,乐伎相继献艺,五人品味美食,把酒畅言,好不快活!

    晏几道自也沉醉其中,原本萦绕心头的种种烦忧,此刻尽皆烟消云散。

    「冬去春来饭、银耳莲子羹——

    "

    孙福呈上最後两道菜肴:「菜齐了,诸位请慢用!」

    冬去春来饭————这菜名倒是新奇,揭盖锅盖的刹那,浓香四溢,卖相更是吸睛,但见米饭莹白,粒粒分明,其上点缀着翠绿的豌豆、淡黄的笋丁、暗红的腊肉,裹覆於油亮的酱色中,诸色交织,煞是好看。

    晏几道已有七八分饱足,只盛一小碗品尝。

    腊肉的咸鲜、豌豆的清甜、笋丁的鲜美已悉数浸入米饭之中,酱香虽足,却未曾掩盖米粒的谷香,反而相得益彰。诸般滋味随着咀嚼在口中层层铺展,丰富却不腻。

    复又舀起一勺银耳莲子羹,不禁暗暗吃惊。

    吴掌柜当真舍得下料,这满满一碗的胶质,只怕价值不菲!

    自喉入腹,只觉胶糯清甜,五脏六腑间,温润而舒泰,实乃解酒妙品。

    快哉快哉!

    自从半年前尝过一回吴记的菜肴,他便一直惦记着再来店里一探,今日终於得偿所愿。

    吴记雅间之肴果然名不虚传,莫说雪花鸡淖、松鼠鳜鱼这等奇菜,便是马兰拌香乾、荠菜团子这等春日野味,竟也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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