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那个送水的胖子把鸡蛋吃了?”
酒井课长一脸的难以置信,狐疑地望着眼前扮作杂役的小野优泰和负责充当人肉监控的佐山良一。
“是的,课长,那个蠢笨的送水工,一口就把鸡蛋吃了下去……”杂役小野躬身回话道。
“他就没有观察一下,或者……”酒井课长还有点不死心。
“完全没有,他连看都没看,就吃了下去!”人肉监控佐山赶紧实锤道。
“愚蠢的支那人……好了,继续加强监视,严密注意一切动向,包括可疑的和不可疑的。”
酒井课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有些郁闷地吩咐道。
接下来的时间,送水的日子变得和木桶里面的水一般寡淡。
连续两天,“清泉号”的骡车都准时出现在静园侧门。
赵老师傅领头,马晓光和胖子自然紧跟,搬水、倒水、清洗水桶……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是俩人原本就是天生送水的小工一般。
静园内的监视依旧,但那种有些神神叨叨的试探和紧绷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负责监督的渡边军曹依旧是那副别人欠了他二百五十日元的嘴脸,
而那个人肉监控佐山良一,眼神里的审视也淡了许多,偶尔甚至会对胖子那副永远像没吃饱的馋相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嘲笑。
充当杂役的小野优泰有事无事地四处晃悠,满院子地刷着存在感。
马晓光和赵老师傅则该干啥干啥,低调得完全可以忽略……
胖子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傻样,该干活干活,该偷懒偷懒,不时地觊觎一下厨房里的各式吃食。
这时,他正捧着半个玉米面窝头,在储水间门外,蹲在墙边吃得心满意足。
“你个夯货,吃不死你!是不是耗子药都得尝尝咸淡……”马晓光一屁股在胖子身边坐下,没好气地吐槽道。
“人是铁饭是钢……”胖子没心没肺地笑道,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压低声音道:“这都六七天了,毛动静没有啊,那‘寒鸦’是不是让那啥鹰二给炖了?”
但私下里,他却忍不住向马晓光嘀咕:“少爷,这天天进来,除了看这帮孙子脸子,闻这霉味儿,屁用没有啊!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彪啊,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马晓光笼着袖子,一边装作打瞌睡歇晌,一边压低声音。
“谢复生说了,寒鸦身不由己,他能创造的条件有限。我们不能指望他主动来找我们,得自己找机会,但又绝不能是霓虹特务们递到我们手里的‘机会’。”
马晓光眯缝着眼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也更加隐蔽。
每次进入储水间,他都会利用一切看似自然的动作——送水、搬水、整理工具、歇晌……利用一切机会观察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储水间潮湿得能拧出水来的墙壁,布满污渍和裂缝的地砖,角落里散发着霉味的麻袋和破烂扫帚……
马晓光搜寻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可能成为通往情报的线索。
下午。
天气干冷干冷的。
风吹得人脑浆子好像都会冻住一般。
虽然是早春,但静园的院子还是像个巨大的冰窖,储水间里更是冷得不行。
渡边军曹冷得缩着脖子,躲在门房摸鱼。
人肉监控佐山也窝在房檐下被风的地方,靠在院墙的阴影里,一点没有监控的兴致。
储水间内。
马晓光和赵老师傅正合力抬起最后一桶水,准备倒入最大的那个水缸。
由于水桶沉重,角度又有些别扭,一些清水晃荡出来,溅湿了靠近墙角的一片地面。
那里堆着几个受潮发黑的空麻袋,墙根处长满了黑绿相间的厚厚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肮脏。
马晓光放下空桶,习惯性地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顺着脸颊流下的汗水,目光顺势扫过那片被水溅湿的墙角。
忽然。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墙角与地面相接的那条缝隙,原本被污泥和霉烂物填满,黑乎乎一片。
但就在那条缝隙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霉斑颜色有些异样——不是周围那种自然形成的、深浅不一的深褐色或墨绿色,而是一小片相对均匀的、略显新鲜的灰白色。
像是……最近被什么薄片状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更重要的是,那片灰白色的边缘,霉菌断裂的茬口看起来很新,绝非日久天长自然风化所能形成。
死信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马晓光的脑海。
寒鸦或者他的内线,在无法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会不会利用这种极其隐蔽、又容易忽略的地方传递信息?
比如,将情报伪装之后塞进墙缝深处?
他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送水工的麻木和疲惫。
他不能立刻去检查,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可能引起怀疑。
那个人肉监控虽然站得远,但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在暗中留意?
这会不会是敌人的又一个圈套?
和知鹰二故意制造出一个看似隐秘的破绽,引诱他们上钩?
毕竟,和知鹰二是打过交道的,上一次在伪满洲国北国春城的火车站自己可损失了五百日元……
电光石火间,马晓光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冒险直接接触,但必须做点什么。
马晓光脚下似乎被湿滑的地面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手忙脚乱中,撞倒了靠在墙边的三四个空木桶。
“听令哐啷!”
空木桶滚落一地,在寂静的储水间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门房的渡边军曹和房檐下的人肉监控佐山良一都被惊动,同时冲了进来。
“马大帅!弄啥嘞?毛手毛脚的!”
赵老师傅吓了一跳,连忙呵斥,同时紧张地看向冲进来的的两个乌眼鸡一般的霓虹特务,生怕惹来麻烦。
马晓光一脸惶恐,赶紧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太君……赵师傅,地太滑,没站稳……”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赶紧去扶那些滚倒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