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眨了眨眼,“那能换多少钱?”
“你他娘的就知道钱。”老胡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废话。胖爷我差点死在这儿,不都是为了这颗珠子嘛。老苏发了财,怎么着也得给胖爷分点吧?”
苏平笑着摇头,把摩尼宝珠收进怀里,“出去再说。”
六个人转身,朝大殿入口走去。
走了七步。
苏平停下了。
重瞳深处,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不对。
他猛地转身,重瞳全功率运转,死死盯着地上那堆黑色粉末。
粉末在动。
他手中的摩尼宝珠,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飞了出去!
那些黑色粉末在逆着重力,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上方牵引着。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空气中汇聚成一团黑色的雾。
雾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会吧……”
胖子的声音在发抖。
那金色光点炸开了。
不是一道光,是一万道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具化身,三千化身在这一刻全部显现在大殿之中,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将整座大殿填得满满当当。
所有化身的面容都一模一样,所有化身的姿态都一模一样,所有化身都在同时低头,盯着下方的六个人。
三千张脸同时开口。
三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
“摩诃迦罗的真名,确实能让贫僧的化身暂时失控。”
三千化身开始收缩。一具接一具地融进那团黑色的漩涡中,像三千条河流同时汇入大海。
漩涡越缩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
光团里走出一个人。
金甲不再。他穿着一件朴素到极点的灰色僧袍,赤着脚,光着头,面容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二十岁。
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把三千具化身的精华全部压缩进了这具肉身里。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两团纯粹的、吞噬一切光芒的黑。
他站在那里,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但你有没有想过——”格萨尔王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贫僧的真名被破之后,三千化身的反噬固然会杀死贫僧一次。但只要有一具化身在反噬中撑过来,贫僧就能以三千化身为薪柴,重塑一具更强的本体。”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拜你所赐,贫僧终于甩掉了摩诃迦罗这个名字的枷锁。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真正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格萨尔王。”
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老苏……你刚才说他死透了……”
“他确实死透了。”苏平握紧麒麟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然后又活了。”
格萨尔王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随手一挥。
那一挥轻飘飘的,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大殿的穹顶裂开了。
整片穹顶像被人从外面撕开了一张纸,露出一条横贯天际的黑色裂缝。
裂缝里涌出了水。
黑色的水,粘稠得像油,翻滚着、咆哮着,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黑色河流。
冥河。
河水的颜色是绝对的黑,黑到连光线都无法穿透。河水里翻滚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河中无声地嘶吼、挣扎,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又很快被水流吞没。
冥河从众人头顶横贯而过,像一条黑色的龙横在穹顶之上,河水掀起的声音不是水声,而是无数亡魂的哀嚎,重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格萨尔王站在冥河之下,灰色的僧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看着那条黑色河流,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河水的光泽。
“这一招,当年灭杀了魔国鬼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鬼母的全族,三十万妖魔,贫僧只用了一招。这条河从她的王城上空流过,河水所过之处,所有生灵全部被拖入河中,肉体消融,灵魂永困。”
胖子仰头看着那条冥河,腿肚子在抖,“老苏……胖爷我觉得咱们这回真完了……”
雪丽杨握着枪,指尖发白。姜沫的薄片在她身边急速飞舞,但那些薄片的飞行轨迹明显乱了。
老胡咬着牙,龙泉剑撑在地上,剑身在轻颤。
始皇帝站在最前面,金色的光影在冥河的压迫下剧烈波动。
他抬头看着那条河,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苏平。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个统六国、定天下的帝王在面对绝境时的本能反应。
“苏平。”
苏平抬起头。
“朕挡他。”始皇帝转过身,重新面对格萨尔王,背影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你走。”
苏平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依依不舍,没有“陛下我不能丢下你”。
他就这么转身跑了。
胖子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卧槽?!老苏你——”
老胡也懵了,“老苏?!”
雪丽杨愣了一瞬,迈步要追,但被姜沫拉住了。
始皇帝没有回头。
他听到身后苏平的脚步声在快速远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跑得倒是快。
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身上的衮龙锦袍炸开,露出下面那具遍布伤痕但依然挺拔的身躯。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龙虚影。
金龙昂首,龙吟震天。
始皇帝一步跨出,脚下的岩石炸裂成齑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格萨尔王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