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香术?”,予粥目露急切之光,“此术可是有毒啊,这如何能修?”
娃娃闻言有些不耐:“点香术,在那只鬼身上才是毒,可你们修了就是偌大一番机缘,还有便是……如今七尊佛都没了,你们毒谁去?”
“我就问一声,要……还是不要!”
一瞬之间。
众人两两对视一眼,答得毅然决然:“请……赐……法!”
娃娃当即开始念诵:“点香术,开经偈文:”
“虚室生白,烟通万冥。一炷冲玄,九转成灵。”
“无修而修,无升而升。”香烬道显,妙入玄庭。”
“烟起时,万法俱寂,烟散时,万法空明……”
仅是几息之间。
不川等人眸底深处竟有火苗开始摇曳不停,周身有道韵不停溢散而出,似与其口中经文形成共鸣。
同时。
一根根古老金黄长香,自众人头顶缓缓凝聚而出,且周遭伴随有仙人喋血,万佛诵经之恢宏场景,说不出之叵测难言。
帝案望着这一幕,神色无有惊怪,只是轻描淡写道:“你不修行,也会本太子这点香之术?”
娃娃答得亦是随意:“知道啊!”
接着道出一句:“言毕即行,行毕即见;不疑不滞,果在指间。”
“在我知晓世间有一法名为‘点香术’的时候,就代表着,这点香术已经被我所掌,只是不修罢了。”
帝案笑了笑,笑声很轻:“所以,是不想吗?”
此话一出。
娃娃眼神骤然一冷。
“不是不想!”
只见他提着昏黄摇曳的青铜油灯,脚步轻轻踩过甲板血污,一步步朝着帝案而去,一张面孔在灯火摇曳间被交织得扭曲至极。
他道:“而是,根本不用!”
见此一幕。
十二客愈发朝着帝案紧靠了些,呈护卫之势,将其团团围在众人中央,却见帝案饶有兴致一般,对着身侧求真客道:“你一直问本太子,信还是不信?”
“那么……”
“现在换作本太子问你一句,你信还是不信,本太子在此船上的,不过是一道化身罢了?”
求真客瞳孔微缩,不动身色回道:“臣下,自然是信的!”
而后。
就见帝案身躯果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于一阵阵刺骨腐风之中,像一层薄薄泡影随风消失不见。
只留最后一句,不停于众人耳中回荡着:“本太子之本体,迄今为止,可是从未于人前显露过啊!”
见这般场景。
娃娃提灯阴沉望着。
而后咧开满嘴凌乱碎牙,字字顿挫般道:“心为舵,言为帆;风雨不避,终抵彼岸。”
“话虽如此,可这彼岸终究是到不了了。”
“偏偏这来时之路,很好寻嘛!”
而后。
他死死盯着十二客中某一位,那依旧是一张‘青年至盛’的年轻人面孔,其名为……有序客。
迎着那一双目光。
有序客莫名一阵毛骨悚然,只觉得好似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物所盯上,不看皮肉、不看道基、不看修为,而是直透皮囊,将他之一切给望穿。
他似有些惶恐,问:“阁下,你为何独独盯我?”
娃娃声音很轻,却愈发让人心底发毛:“因为啊,你同那伎艺天一样是一个乱修。
“而乱修……就该死!”
一听这话。
有序客浑身绷得紧直,一声不吭,一字未落,而是直直从甲板之上跳了下去,也不在乎能不能寻到归去之路,又或是遇到其它凶险诡物。
“逃?”
娃娃手提柴刀,一跃便是追了上去。
不川等人,其余十一客,见状同样纷纷自船上跃下,紧随其后,唯有一条古船留在此地,密密麻麻仚家更是宛若焊死在船上一般,无一只愿以离去。
……
不可思之地外。
依旧天色漆黑无光,鹅毛般大雪不停飘落。
“轰……隆!”
雷声滚滚响起,伴随一道银白雷弧撕裂天地,将这无边雪野映照成一片惨白。
借着雷光。
清晰可见黑湖宛若煮沸一般,其中掀起滔天巨浪,且一道仿佛头上长了肉瘤的娃娃身影,从湖中慢慢升起。
其眼神凶戾。
一手提刀,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男子人头,上被一刀刀砍得面目全非,却依稀可辨,正是十二客之中的有序客。
“哈哈哈,哈哈哈……”
娃娃一声声大笑着,笑声撕裂漫天风雪,混着雷鸣回荡在天地之间,随后抬起一脚,便是将手中人头给丢了出去。
“道生,都是你,一切都是你!”
娃娃笑声止住,转而抬头望着穹顶深处。
常人望之不见,可在他视角之中,依旧可见有一道道无法被描述甚至想象的轮廓,正在人山之上缓缓挪动着,交汇着。
岁月错乱依旧。
道生交汇,自然不止。
娃娃持柴刀举过头顶已示其威,一对漆黑眸子之中满是那滔天之怨恨:“都是你,若非你让我破了相,老子怎会在那大罪恶寺中着了道,最终头上再长一头?”
于娃娃身后。
余下十一客,相继出现。
同时不川等人亦是随之从湖中升起,他们各自头顶一根燃掉一半金黄长香,周身玄光万千,气息如神如圣,恍若……真正的道!
予粥道上前一步,正欲说些什么。
就见娃娃操起一把柴刀,脚踏一页斑驳黄纸之上,驭棺老爷这只祟兽,口里咒骂不停,独自一人朝着穹顶深处那一道道不可描述道生虚影冲杀而去。
几瞬间。
便是彻底没了影踪。
不可思之地外。
十一客,不川等人皆抬头望着这一幕,神色纷乱各异,各自无声,只剩落雪簌簌与黑湖翻涌的浊浪声响。
又过了几瞬。
才听不川苦涩笑了一声:“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啊,咱们无退路,好像亦无生路,毕竟……我们是人!”
伏满仓跟着咬牙开口:“畜牲道人!”
“呵,俺可是看那些杂种们不顺眼很久很久了,既落得如今这个局面,咱们不好过,他们……也当不好过!”
一步间。
便是跨越出浊狱之地。
来到所谓的山上。
而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恢宏不可言喻,富贵不可想象宫阙。
他一步步走了进去。
只见满殿之中,堆满了成千上万只笼子,每一只笼里,皆是一只被剥得浑身不着一缕的美人鸟儿,上至七老八十,下至三岁幼童,一辈子都得被关在这方寸之地。
如一只只笼中困鸟。
困锁樊笼,不见风雪,不见日月,只供道人取乐消遣,肆意凌辱,折磨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