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若林,夜色似水。
荒野间虫声蛙鸣不断,似与晚风共乐,史二八理了理额间凌乱碎发,很是认真说道:“十五你肚子里墨水,确实比咱们师兄弟都多,就像你平日里总能梦见些神仙故事似的。”
“只是,我依旧听不懂你到底是何意思!”
却见李十五缓缓转身,朝着远处那一顶简陋帐篷盯去,话声很轻,却是杀机冷冽如水:“我要杀了乾元子,你们……有胆量跟,还是不跟?”
一瞬之间。
史二八瞳孔骤缩:“十五你真疯了,师父他老人家只是看着老,可他手上功夫利索着呢,就咱们这些人,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李十五却是语气幽幽:“二八,其实你一直知道师父那张羊皮卷上写的什么,是种仙观,是也不是?”
史二八闻声,神色渐渐放缓下来,说道:“如此说来,十五你也早就看见那张羊皮卷上是什么,只是一直装作不知了?”
李十五将目光收了回来,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说道:“我有一法,或许能将乾元子给弄死,从此以后,我等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什么?”,史二八下意识追问一句。
李十五伸出手,借着漫天星色,在泥地之上一笔一划写着,口里同时道:“他要什么,自然就给他什么,这道理不难理解吧。”
一夜,就这般过去了。
约莫天蒙蒙亮时候。
李十五忽然大吼:“师父,您醒醒,赶紧醒醒啊,史二八寻到了仙缘,他想一人独占。”
也是这时。
他眼神开始变得阴翳,背也莫名弯下去几分,浑然不见少年之意,转而变得如一位迟暮老人一般。
他步调极慢朝着一众徒儿靠近,口中低哑道:“徒儿们啊,为师似乎,还未同你们讲过仙缘到底是何物吧。”
接着目光扫视一圈,问道:“二八徒儿呢?”
仅此一瞬。
一众小道士心里“咯噔”一声,明白是李十五,再次切换成乾元子了。
猴七眼神躲闪,颤声说道:“二八方才……朝着西方向跑去了,宛若中了邪一般,口里不停念叨着‘仙缘’之类!”
闻声。
乾元子目光瞬间阴沉到了极致,咧开那满嘴焦黄、摇摇欲坠老牙道:“师父运气很好的,只要想找的东西就一定能找到,无论是人,还是仙缘。”
他提着刀,便是不急不缓同朝西而去。
至于猴七赵四等人,对视一眼之后,自当是紧紧相随。
约莫一刻钟之后。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荒野沼泽,上面覆盖了一层枯黄落叶,一股子腐臭糜烂之味扑面而来,且有手指长的蜈蚣,甚至是密密麻麻的水蛭,在沼泽之中若隐若现。
而花二零。
此刻大半个身子,都身陷沼泽之中。
同时他面颊之上,有几条指粗水蛭蠕动着,身上更不知爬了多少,正在饱吸他人血。
偏偏他宛若中邪一般,口口声声说道:“种仙观,种仙观,我终于寻到你了,哈哈哈哈,我马上就要成仙了!”
一听这话。
乾元子那对浑浊老眼,骤然爆出宛若食人般光芒,质问道:“好啊,一群孽徒,你们居然偷看为师羊皮卷上到底画了啥,亏为师对你们那般子好,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忽地。
他咧开一抹瘆人笑容,语调很慢,却让人忍不住躯体狂颤起来,说道:“二八徒儿啊,你的意思是,这一片沼泽就是种仙观了?”
也是这时。
史二八缓缓转过头来,满是狂喜之色脸上,恢复几分清明道:“是啊师父,并没有谁强行规定,种仙观就一定要是一座道观的。”
“种仙种仙,其实啊,最关键的是一个‘种’字啊。”
“所以,咱们应该是寻一片土,寻一片能将自己给种进去的土。”
“师父你快看,徒儿现在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种进这一片烂泥地中了,等徒儿脑袋彻底沉了进去之后,就等于种仙成功了。”
乾元子见此,只是冷笑一声道:“为师不信,想蒙骗为师自己跳入这沼泽,哪有这般容易?”
“还有徒儿啊,昨日是十五中了邪,今儿个怎么就成了你了?”
然后。
就见史二八面含微笑,如看顽童一般眼神盯着乾元子,摇头说道:“师父,你着相了!”
“什么种仙观,什么种仙,全是师父你心中的相,你不将其窥破,又如何像徒儿这般,见到种仙观真实面目呢?”
就这么轻描淡写两句话。
乾元子暴怒异常,只见他面色狰狞宛若老鬼,低哑说道:“好,好,好得很啊!”
“你们这些逆徒,为了骗过为师,等真是煞费苦心啊,口里说出的话简直一套一套的。”
“说这片沼泽就是种仙观是吧,既然如此,为师今日就大发善心,将这泼天仙缘拱手让给你们,全部给为师进去!”
听到这话。
猴七目光慌乱无比,赶紧求饶道:“师父,这根本不关我事啊,徒儿也不清楚二零为何发疯,您切莫迁怒徒儿啊!”
乾元子幽幽一声:“七儿啊,你知道种仙观不?”
“不……不……,徒儿不知啊,徒儿可不敢继续师父那张羊皮卷。”,猴七连连摆手,连连求饶。
而后只觉得身子忽然离地,就这般被乾元子给单手丢入那沼泽,落入密密麻麻蠕动水蛭之上。
“诸位徒儿,是你们主动入这沼泽种仙,还是为师动手请你们呢?”,乾元子嘴角扯起一抹残虐的笑,继续道:“你们一定同样也偷窥过为师羊皮卷,所以啊,就留你们不得了。”
“师……师父……”,关三大吼一声,过往那种憨傻之态荡然无存,转而语气阴毒道:“徒儿有事要讲,是十五和二八,徒儿昨夜看到他俩在一起鬼鬼祟祟说着什么,定是他俩谋害师父。”
乾元子闻声,一对浑浊眸子中凶残愈演愈烈,一脚就将关三给踢入沼泽之中,厉声催促道:“种仙,赶紧给为师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