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客栈之中,人头攒动,烛影昏红。
圆台之上。
鼠目男子盯着手中托盘,又朝着台下唤了一声:“盘中之物,如这烂树叶子,破柴刀,红绳,纸钱,发臭胭脂,宛若稚子不明事理,不懂物珍,在地上随意捡的破烂,然后当宝一样收着。”
“再说一句,一个功德钱起!”
台下。
一道哄笑声响起:“这七八张纸钱,同方才那张轮回纸钱倒是长得一样啊,都是色泽偏惨黄,圆形方孔,薄弱无物,你是考验我等眼力?”
鼠目男子道:“轮回纸钱,唯死后能验证,若你觉得盘中之物是,死后一试便知!”
“而我之前卖出去那一张,是出自一位无叟商人,他们得名‘童叟无欺’,信誉自然是有的,所以那一张纸钱我能保真,至于无叟商人之中可能出了一个败类……这种事几率太过于渺小,即使有,怕也不会碰巧被我等遇到,又或是他敢在轮回纸钱一事上大作文章……”
此话一出。
看台之下有些寂寂无声。
见此情形。
鼠目男子清了清嗓子,又是说道:“今日这场局,咱先把话抖开了说。”
“如同一幅字画,被王公贵族拿出来,它便是价值千金,若被穷苦巷子里的讨口子拿出来,那便是一文不值,这就叫很多时候,价值非物本身而定,而是由他背后之人所定。”
“至于盘中之物,从一小子身上扒拉过来的。”
“他那一张脸颇有些眼熟,像是应该记得的,可见他时就是说不上来,除此之外,这小子倒不甚起眼,没太多值得说道地方。”
听着这一番话。
台下又一人道:“轮回纸钱这玩意儿,必须为真,有一丝掺假都是不行,我等是想要一个确确实实之保障,而非这般碰运气。”
另一人帮着搭腔:“此言有理,这一件事上,赌不得!”
鼠目青年皱起眉来:“此红绳似一件祟宝,而这青铜蛤蟆是一只不曾见过之祟,其能腹中存物,平日里当一件耳饰更是不甚起眼,一个功德钱值不得?”
台下无人搭腔,皆一片意兴阑珊。
唯有一女子轻笑道:“祟或是祟宝,皆是那害人之物,拿之不祥,碰之遭殃,此事可是经过漫长岁月一一验证下来的,无一例外,哪怕看着暂时安稳,结局终遭灾祸!”
“至于存物,呵呵呵……”
鼠目青年又道:“所以,盘中几片银杏叶子呢?”
女子则回:“如今方才春至,这些叶子不会是去年秋时,你随便搁山间捡得吧?还是你……不懂一个功德钱价值?”
“功德钱,真很值钱的!”
客栈之中,周遭点着一根根红烛,此刻火光愈来愈盛,愈来愈亮,也照着看台下一道身影愈来愈清晰。
只是除了那位鼠目青年之外,哪里有什么人。
有的,只是一条条浑身挂满粘液,不停甩着子,或是搂抱在一团的肥鲶鱼,它们大嘴一张一合,眼中泛着绿光,冒着淫水……,场面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古怪。
鼠目青年不再说什么。
只是手中忽地多了一把刀一把勺子,一步一步走到台下,用刀子敲开一条肥鲶鱼脑门,用勺子挖了一勺脑浆子,又混合着身下刚甩出的新鲜鱼子,大口大口嚼了起来,且满脸享受模样。
接着,割肉,放血,生吃。
昏黄烛火跳动不停,一块块鲜血淋漓鱼肉混合着惨白油脂,画面美得惊艳,咀嚼声宛若仙乐。
“小子,你醒了?”
鼠目男子回过头去,只见李十五一袭道袍如墨,在一根根烛火映照之中缓缓走来,望着这一幕幕场景,恭敬行礼道:“前辈,您又是谁?”
“我……我是谁?”
鼠目男子一怔,手中勺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面露茫然之色,忽地蹲下身下,发疯似的狂挠着头上发丝,甚至一缕缕连着头皮直接薅了下来,成了一颗血淋淋光头。
偏偏光头之上,隐约有一道道剑形戒疤若隐若现,刚好九个,让人望之不由侧目。
“前辈?前辈?”
李十五眉眼微晃,连声晃了两句,眼前这人躯体瘦小,贼眉鼠眼,似大街上摸子一般,唯有头上九道戒疤,太过让他浮想联翩。
“前辈?”
见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李十五随手将自己柴刀收了起来,学着对方那般撬开肥鲶鱼脑门,大口嚼着脑浆子,有些腥臭,像是些不新鲜的死鱼,他是这般觉得的。
“你有胃嘛,就吃?”,鼠目青年终是起身抬头,死死盯着他。
“虽无味,不过尝尝味足矣,前辈是个吃家!”,李十五露出一笑,又竖起大拇指。
却是话音落下。
周遭那一条条肥鲶鱼忽地一颤,原本黏腻滑溜的躯体瞬间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扭动的身躯刹那间僵死,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发黑,溃烂,竟是化作满地腐烂着的人形死尸,它们眼眶深陷,往外溢出黄色脓液,且有一条条白嫩蛆虫在其中不停扭动着,甚至从口中冒出……
鼠目青年道:“你没胃,所以也不会反胃吧!”
李十五眼角一抽,牵强道:“小……小场面,能接受,毕竟见人食人屎,食猪屎都有许多次。”
他又问:“所以这位前辈,您怎么称呼?”
话音一落。
周遭一根根蜡烛猛地开始摇晃起来,青年一对鼠眼冒着绿光,缓缓开口:“我啊……是佛门七天之一,兵主天!”
瞬间,李十五瞳孔一缩。
佛门七天,兵主天?
既号称‘兵主’二字,必是那身姿雄伟,金刚怒目之相,问会是这么一个耗子模样的人?
“前……前辈,当真?”
他又是问了一句,不过瞅着对方头顶那一道道剑形戒疤,便不再质疑什么,只是道:“佛门第八天,新佛李十五,佛号‘我妈死了几天’,在此见过真佛。”
他双手合十,佛礼像模像样,倒真是颇具几分佛态,又道:“前辈,您不会也是一块臀缝肉所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