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嘴角笑容越咧越大,姿态却是越来越低:“各位大人且放心,在晚辈七岁之时就遇到同伴掉进水缸这一码子事,到了最后,我之名传遍方圆百里,都夸我会救人,夸我是一朵好善莲。”
见他这副做派。
殿中之众官,却是心头莫名一丝寒意涌现。
与此同时。
十相门国师浑身迷雾遮掩,望之不清,声线仿若男女老少混杂而出,听着同样别扭至极,他面朝李十五而立,忽然而道:“此间事了,或是可入我十相门当个狗王!”
“至于现在,你若有助爻帝脱困之法,放心大胆说出来即可,我等自会揣摩是否可行!”
李十五头趴地更低,嘴角一抹笑意却是愈发刺眼,声音也愈发恭顺,偏偏带着种说不出阴恻寒意:“狗王之位万万不可,助爻帝脱困乃是晚辈分内之事,且晚辈毕生有志……此生只做人,不做狗。”
“毕竟这狗,被某些人当完了!”,他抬起头来,明晃晃朝黄时雨盯去,而后视线在白晞身上划过。
无妄宫外,狂风忽起。
那万万年平静如镜水面,都是有涟漪开始荡漾,似预示着波折将起,又或是……大劫将至。
李十五眼角笑容随之收敛,话声如阴风呓语,响彻大殿之中:“我叫司马十五,七岁那年遇到玩伴落缸,我想得第一件事非是救人,而是清场。”
他话声越来越低:“世间除我之外皆是坏种,我七岁时便是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会不会有天生坏种,故意将那小娃推入水缸之中?”
“若我此刻救人,他混迹其中,帮不上忙先且不论,使绊子又或是继续害人那才是最可怕的。”
“因此,我将目光放在了平日里最招人恨,最惹人嫌,最让人心中难测的那位小娃身上。”
而无妄宫中。
日月星三官们之目光,皆不约而同瞄在那一袭天青道袍身影之上,似有揣度,似有深意。
李十五却是宛若仙家附体一般,全身一阵哆嗦,神神叨叨道:“我是司马十五,我当年想出的唯一避免那恶小娃使坏的法子,便是逼他从假山上跳入缸内,也被困其中,这样他纵有万般毒计,亦是难以施展……”
日官临川神色晦暗,低沉开口:“白晞君,请吧!”
白晞闻之,神色平静如渊:“非入缸不可?”
临川又道:“装腔,扯谎,口荧,镜像,夺真,留一假修在此,我等实在放心不下,虽然你入此水缸我等同样不太放心,但也能略微宽心一些。”
白晞不由点头,望着李十五道:“这位小兄弟,莫非是我镜像得罪过你,导致你迁怒到我这个本体之上?”
话音方落。
只见其飞身落入缸中,一副溺水之态,同其他人一起沉沉浮浮,不停挣扎着。
“等等!”,黄时雨轻叹一声,“我也一同入缸吧,毕竟我此刻不入,估摸着下一个对帝后之位有歹心之人就是我了,也懒得某人费心思构陷小女子了。”
而后白裙翩然,一步入缸。
殿中。
李十五对着大水缸来回不停踱步,眼神尤为急切:“我名司马十五,如今已有六人入水,砸缸根本行不通,怎么办?莫非只能眼瞅着他们化作那缸中水鬼?”
听烛低声而语:“师父,他这是扯哪般疯?”
怀素沉吟一声,似懂非懂道:“或许是他将自己带入了某人,带入了某一段故事,身临其境一般,去揣测究竟如何来应对眼前之局面。”
忽地。
李十五眼中光芒熠熠,猛声而道:“诸位大人,我想到了!”
临川:“讲!”
李十五话声更重:“各位大人,我曾听白晞讲过一句话:大爻之帝位,源于众生共抬肩,以万民为基,承众生之念,最终才托举出这么一尊帝位。”
“既然大爻众生可以托举爻帝一次。”
“那么,便是可以托举出爻帝第二次!”
“晚辈之法,便是让大爻三十六州亿万百姓同入此水缸之中,以他们肩膀为踏脚石,让爻帝出此水缸。”
瞬间,殿中日月星三官皆目光狠狠一沉。
日官玄圭道:“小子,你确定此法可行?大爻三十六州,每州七十二城,每城逾千万人口,且每城之外有八十一处集镇,每镇人口过十万,你可知晓一共得有多少人?”
日官临川:“好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他吩咐道:“各地月官、星官,速接大爻众民来此!”
片刻之后。
数不清百姓身影,恍若撒米一般,扑腾扑腾落入这一口大水缸之中,与之前一样,他们无一人相挤,无一人相碰,似这看似寻常一缸水,实则另藏乾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事态演化至今,从爻帝一人困于此,变成了爻帝同大爻亿万百姓一起困入缸中。
“赶紧丢浮木进去,凡人中不会水众多,他们要淹死了!”,一位月官急呼一声,而后身上数不清月华洒落缸内,化作一根根干枯浮木。
“幸好!”,他长松一口气,“虽无法将人救出,可也能保住他们暂时不溺亡其中。”
此刻。
日官玄圭眸中杀意狂涌:“小子,你莫非是胡言乱语?”
李十五一副惊吓之状,抹了把额头冷汗,而后又开始来回踱步,口中一遍遍低喃:“我是司马十五,我从没砸过缸,可是……我依旧善名远扬……”
忽地。
“原来如此!”
李十五露出恍然之色,似一尊被点破玄机的泥胎,他低喃道:“各位大人,难道你等没怀疑过这水缸究竟是什么?”
“大爻被困久矣,若无根之草,若无生之人。”
他声线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带起种说不出蛊惑之意:“此缸非缸,而是路啊,是大爻摆脱困局之唯一一条路,爻帝在缸中并不是出不来,而是他以自身之躯在争渡缸中之水,想看看靠岸之后……究竟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