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的白丝罗袜被抛飞在夜枭的笼子上。
霜飞燕推在顾长歌胸口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攥着他的衣襟。
她经脉里还未完全散净的金煞余韵,被这一轮双修的气息一引。
竟顺着二人交缠的经脉缓缓走了个小周天,眉心那点金斑比先前亮了半分。
被封印的黑龙渐渐停止了暴动。
顾长歌掌心贴着她的后心,能清晰摸到她脊骨因为酸胀轻轻发颤。
却没真的再逼她加速修行,只是将自身丹田里溢出来的煞气,温温吞吞渡过去,帮她把堵在腕脉里的那缕余煞揉开。
“……顾长歌,你这家伙,都说了别用这么猛的气,我吃不消的!”
霜飞燕嗔怪道。
顾长歌低笑一声。
“这不是怕亥时赶不上?”
“等我把地煞残篇拍回来,到时候你煞气三层的关卡,说不定比预想的还早破。”
霜飞燕没接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先别走,再抱抱我吧,你这几日总是出去,好久没陪我了。”
亥时。
黑松林。
刻苦修行一番之后。
浑身通透的顾长歌。
找到那棵五十人都抱不拢的大松树后。
念出了暗号。
“松枝落。”
树后头闪出个蒙面人。
搜了身。
验了木牌。
确认没带违禁品。
领着他往松树跟前走。
蒙面人走到松树跟前。
手往树干上一拍。
煞气灌进去。
树干正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缝。
无声无息地往两边滑开。
露出一条往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口两侧挂着两盏血色的灯笼。
光线昏红。
勉强能看见台阶。
往下延伸了十几级就消失在黑暗里。
顾长歌跟着蒙面人往下走。
底下这空间依旧是有两三个演武场那么大。
夯土墙,原木梁。
顶上挂着几盏油灯。
光线昏昏沉沉的。
通道尽头是一扇拱门。
门口又站了两个蒙面的。
同样是煞基期。
一个验木牌。
一个发面具。
验完木牌。
发面具那个上下打量了顾长歌一眼。
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煞币。”
顾长歌心里头依旧骂了一句。
一个破铁面具押金五十?
你们这买卖比抢还来钱!
草!
可面上不显。
十分心痛地交了五十煞币买了面具。
接过面具往脸上一扣。
那面具是黑铁打的。
冷冰冰的。
扣上之后只露俩眼珠子。
鼻子上头有个透气孔。
喘气儿倒是没问题。
就是闷得慌。
进了拱门。
里头豁然开朗。
八角楼矗在正中间。
五层高。
飞檐翘角。
每层八个角上挂着铜铃。
风一吹叮当响。
楼前一片空地摆满了蒲团和矮凳。
已经坐了三四十号人。
个个戴着黑铁面具。
袍子五花八门。
有穿灰的穿黑的穿暗红的。
也不知道什么审美。
人群嗡嗡地说话。
跟一窝苍蝇似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顾长歌还觉得稀奇,第二次来,顾长歌只觉得这里档次太低了,处处都是槽点。
“顾师弟!这儿呢!”
顾长歌循声扭头。
灰袍师兄从人群里挤过来。
也戴着面具。
可那圆脸笑眼和下巴上一撮短须遮不住。
一眼就认出来了。
“来来来,带你先去验资。”
包三笑伸手就要拉他胳膊。
然而顾长歌早就知道。
验资这一步根本不用。
验资?
验什么资?
不就是想摸一摸他兜里有多少钱吗?
摸清楚了,回头好定价。
他要是兜里钱多,包三笑就往死里榨干他。
他要是兜里没钱,包三笑扭头就走,连句客气话都不带留的。
于是顾长歌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得很。
“不用不用,我这点身家,哪用得着验资啊,我去坐丙等席就行。”
“我头回来,坐哪都一样。”
包三笑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那笑僵得跟蜡像似的。
艹?
没钱?
你小子不是说好了去借宗门贷的吗?
他本想着带顾长歌去验一验,摸一摸这小子的底。
结果人家压根不往套里钻。
他干笑了一声。
拍了拍顾长歌肩膀:
“那……那行吧。”
“丙等席也行,坐后头看得清楚。”
“师弟先坐着,师兄去前头招呼一下。”
包三笑走了。
顾长歌拿余光瞟了一眼。
看见他往乙等席那边凑过去。
跟一个瘦竹竿和一个矮胖子嘀咕了半天。
那瘦竹竿长得跟竹竿成精似的。
矮胖子倒是圆滚滚的。
肚子搁在腿上。
手里攥着一把瓜子。
嗑得咔咔响。
顾长歌一眼就认出来,一幅肺痨鬼模样的瘦竹竿,正是拥有《藏气小诀》的苟不换。
看着就略显蠢笨的矮胖子,则是钱多多。
“怎么样?”
苟不换拿胳膊肘捅了捅包三笑。
那细胳膊肘跟针尖似的。
捅得包三笑往旁边一歪。
“那小子兜里有多少?验出来没有?”
“没验。”
包三笑撇了撇嘴。
那嘴撇得能挂油壶。
“我让他去验资,他不去,说丙等席就行。”
“我一拉他,他就摆手,跟他妈你这个穷鬼一个德行!”
钱多多嘿了一声。
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丙等席?”
“连验资都不敢去,兜里怕是连五百煞币都没有。”
“丙等席那些穷鬼,兜里能有几个子儿?”
“五十煞币的面具押金都得咬牙交,你看他方才交钱的时候那个表情,跟割了他肉似的。”
苟不换嗤笑。
不屑的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那包师兄你那块入场牌白送了?”
“五十煞币呢!你就这么打水漂了?”
“五十煞币够我吃半个月的!”
“急什么。”
十分不爽的包三笑,往丙等席那边瞥了一眼。
看见顾长歌已经找了个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了。
抱着胳膊闭着眼。
跟个来打坐的老和尚似的。
“等他拍东西的时候看他出不出价就知道了。”
“他要是一整场屁都不放一个,那就是个穷鬼。”
“穷鬼也有穷鬼的用法。”
“等散场了,咱们跟着他,半道上堵住,逼他把宗门那几个贷款全贷一遍。”
“什么功法贷、丹药贷、御兽贷,让他挨个撸一遍。”
“撸出来的煞币咱们五五分。”
吃完瓜子的钱多多搓了搓手。
“他要是不肯呢?”
包三笑歪嘴一笑,颇有几分歪嘴龙王的神韵,
“不肯?”
包三笑黑铁面具下的笑容凉薄。
“他一个初入煞气的新弟子,丙等席散了场连个搭伴的人都没有,黑松林里多一具无名尸,谁会往咱们头上想?”
“到时候把他脸划花了扔涧里,连宗门的收尸队都认不出是谁,只是可惜了那身新弟子的衣料,还能值俩煞币。”
顾长歌靠在丙等席的木柱上,眼未睁,耳却将那三人的对话拾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
不愧是血煞宗的好师兄们。
果然很是关爱师弟,连师弟我死后埋在哪都想的面面俱到。
我顾长歌,等着你们来给我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