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神殿的盛宴,早已在无形的权力博弈中变了滋味。仙乐依旧婉转,美酒依旧醇香,可殿中流转的气息,早已从最初的欢庆,变成了暗流涌动的试探与对峙。阿波罗话音落下,明确表态支持为达维斯册封神职,至此,十二主神之中,已有半数之人亮明了自身立场,原本僵持的局势,瞬间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紧张。
灶神赫斯提亚、丰收女神德墨忒尔、月亮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三位女神,彼此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已然达成了默契。她们皆是奥林匹斯神系中资历极深、地位尊崇的存在,却向来淡泊名利,不喜卷入诸神之间的权力纷争,更不愿在宙斯与波塞冬的兄弟对峙中站队。
此刻,三人皆是垂眸敛气,鼻观眼,眼观心,周身气息平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任凭殿中唇枪舌剑、风起云涌,也绝不轻易开口,任由诸神自行决定这场关乎达维斯前程与神国格局的纷争。
如此一来,尚未明确表态的,便只剩下神使赫尔墨斯、酒神狄俄尼索斯、火神赫菲斯托斯,以及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四位主神。
在场诸神心中,早已对这四人的立场有了预判:
赫尔墨斯身为宙斯的忠仆,司职传令、引渡与周旋,向来对宙斯马首是瞻,唯神王之命是从,必然会坚定地站在宙斯一方,维护神王的权威与决定;
赫菲斯托斯是宙斯与赫拉的嫡子,血脉亲缘在前,即便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受宠爱,按常理也该与战神阿瑞斯一同,坚定支持自己的父王;
阿佛洛狄忒与战神阿瑞斯私情甚笃,平日里向来与阿瑞斯同进同退,自然也会归入宙斯的阵营,不会有半分偏差。
唯有酒神狄俄尼索斯,性情颠三倒四,如同他亲手酿造的美酒一般,时而癫狂时而清醒,心思变幻莫测,无人能猜透他究竟偏向何方,是殿中最大的变数。
可世事往往难料,这一次,所有人的预想都发生了偏差,局势彻底跳出了既定的轨迹。
赫尔墨斯果然如众人所料,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手持双蛇缠绕的节杖,身姿恭敬却语气坚定,朗声附和宙斯,重申册封神职乃是神国重事,必须遵循主神议会的规矩,不可在宴会上随意决断,一如既往地做了宙斯最忠实的拥护者。
而轮到赫菲斯托斯时,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火神,却做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他既没有开口支持宙斯,也没有附和波塞冬,反倒效仿赫斯提亚等三位女神,垂首闭目,一副鼻观眼、眼观心的模样,自顾自地坐在席位上,埋头享用着面前的神宴佳肴,对殿中剑拔弩张的氛围恍若未闻,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场上的风云变幻,彻底置身事外。
要知道,战神阿瑞斯与火神赫菲斯托斯,皆是宙斯与赫拉的亲生儿子,是宙斯仅有的两位嫡子,血脉至亲,按理说,赫菲斯托斯理应与阿瑞斯一样,坚定地站在宙斯身边,为父王发声,维护神王的决定。可此刻的赫菲斯托斯,双颊飞霞,醉眼迷蒙,手中始终握着酒杯,一直在闷头饮酒,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全然没有半点要参与纷争的意思。
他生得极丑,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蓬松着,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肆意张扬,面容扭曲,五官粗陋,与奥林匹斯诸神的俊美优雅格格不入,一咧嘴,口中便有灼热的火焰喷涌而出,气息灼人。
周遭诸神见状,纷纷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疏离,皆因他的容貌,实在与神圣美丽的神界格格不入。
神后赫拉坐在宙斯身侧,看到儿子这般不争气的模样,脸色瞬间微变,心中又气又恼,满是怒其不争的怨怼。她恨赫菲斯托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不肯站出来为自己与夫君分忧,反倒一味逃避,让她在诸神面前颜面尽失。而端坐黄金王座上的宙斯,眼底深处则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这份厌恶,藏得极深,却从未消散。宙斯生性风流,子嗣遍布三界,不论是正妻赫拉所生的嫡子,还是与凡界女子、林间精灵生下的私生子,大多容貌俊朗、天赋不凡,即便只是半人半神的子嗣,也自有一番英气。可唯有赫菲斯托斯,容貌丑陋至此,身形佝偻驼背,天生残缺,堪称美丽神界的一大败笔,是宙斯心中永远的芥蒂。
想当年,赫菲斯托斯降生之时,便因奇丑无比的容貌与驼背的身形,引得宙斯勃然大怒。宙斯自诩俊美威严,无法容忍自己拥有如此丑陋的子嗣,盛怒之下,亲手将他从奥林匹斯山巅狠狠抛下。赫菲斯托斯小小的身躯,在九天云海之中飘荡了整整九天九夜,才重重坠落于大地之上,本就残缺的双腿,经此一摔,彻底瘸跛,从此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无法像正常神灵一般行走。也正因这段过往,赫菲斯托斯心中始终藏着对宙斯的怨怼,对奥林匹斯的疏离,平日里只顾埋头锻造神器,从不参与诸神纷争,今日这般置身事外,看似意外,实则早已埋下伏笔。
可更让诸神唏嘘又难以理解的是,这般瘸腿驼背、受尽鄙夷的丑陋火神,却偏偏娶了神界第一美人——爱与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
阿佛洛狄忒的诞生,堪称天地奇景。她并非寻常神灵孕育而生,而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被其子克洛诺斯用镰刀割伤,滴落的鲜血坠入无尽汪洋,在海浪的滋养下,化作晶莹的血泡,历经亿万年孕育,才诞生出这位绝美女神。她拥有整个神国最完美无瑕的面容与身段,肌肤莹润如玉,眉眼含情脉脉,一颦一笑皆能牵动天地灵气,就连高高在上的神王宙斯,都曾为她的绝世容颜倾倒,放下身段,百般追求,却被阿佛洛狄忒断然拒绝。
此刻,阿佛洛狄忒便静静依偎在赫菲斯托斯身侧,身姿曼妙,美得惊心动魄。她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仿佛微风便能拂动,赤着的秀足纤巧可爱,踩在云端之上,不染尘埃。容颜秀美到了极致,天地万物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漫天繁星似也自觉逊色,悄悄隐匿了光芒,唯恐被她夺去半分光彩。
阿佛洛狄忒轻抬玉手,眼波流转,朝着在场诸神随意抛了一个媚眼。刹那间,殿中除了心境死寂、常年身居冥界的冥王哈迪斯之外,其余男神无不神魂颠倒,一个个双目放光,口水几乎要流下来,目光赤裸裸、毫无顾忌地在这位绝美女神身上游走,贪婪与痴迷毫不掩饰。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阿佛洛狄忒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婉转娇媚,风情万种,瞬间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她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开口说道:“我也觉得,规矩这种东西固然重要,可我们身为长生神灵,何必太过呆板迂腐?况且面对达维斯这般风华绝代的美男子,若是一板一眼地恪守陈规,未免太不解风情,也太失了神界的雅致。依我之见,不如早日为他册封神职,也好让圣山多一段美好的遇见,岂不是美事一桩?”
说着,阿佛洛狄忒还特意朝着达维斯眨了眨眼,眼波勾人,媚态横生,一副祸-国殃民的娇俏模样,引得在场诸神心猿意马,心神荡漾,看上去竟像是真的被达维斯绝世的容貌彻底倾倒,一心为他说话。
可达维斯本心清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阿佛洛狄忒看向自己的目光,澄澈平静,无半分情欲爱恋,更无丝毫痴迷,这番故作媚态、出言支持的举动,不过是借机报复当年宙斯求爱不得,出于怨毒,强行将她许配给丑陋赫菲斯托斯的旧怨。她不过是拿自己当作挡箭牌,故意与宙斯作对,搅乱局势,让宙斯不痛快罢了。
阿佛洛狄忒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轻纱贴身,勾勒出曼妙绝伦的曲线,藕臂莹润如羊脂白玉,纤纤玉指宛若新剥葱尖,美得不可方物。轻笑之间,微风拂过神殿,轻纱轻轻掀起,隐约露出莹润肌肤,引得诸神浮想联翩,难以自持,心性稍差者,早已神魂颠倒,几乎要堕入情欲苦海。
“不愧为颠倒众生的爱与美之女神,这份魅惑之力,果然世间罕有。”达维斯心中暗自赞叹。若非他本尊乃是万劫不坏的圣人,道行高深莫测,道心稳固如磐石,七情六欲无法侵扰,寻常神灵,哪怕是修为深厚的主神,恐怕也要被她的美色所惑,沦为裙下之臣。
阿佛洛狄忒的魅惑,从非单纯的肉体引诱,而是直击众生心灵,唤起心底最本真的爱恋、怜惜与守护欲,温暖青涩,如同初恋洗礼,真切到难以分辨真伪。世间或许有柳下惠般坐怀不乱的君子,却无人能抵御源自本心的爱意悸动,这便是爱神的力量,无解且霸道。
此刻的阿佛洛狄忒,在充满情欲的魅惑外表之下,隐隐透出一丝真诚的神韵,引动周遭诸神,皆仿佛被一场温暖青涩的初恋洗礼,温馨而美妙,难以忘怀。达维斯目光澄澈,清晰地看见,阿佛洛狄忒周身的虚空之中,绽放出无数并蒂仙花,晶莹剔透,香气四溢,无数飞禽走兽在花海之中显化,游鱼成双、白马成对,神龙与飞凤相依相偎,你侬我侬,荡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将爱情的美好与浪漫,演绎到了极致。
而在阿佛洛狄忒身旁,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孩童。这孩子生得粉嫩嫩、圆滚滚,背后长着一对金色的小翅膀,手中提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弓箭,脸颊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捏一捏,可爱至极。
这个孩童,便是大名鼎鼎的厄洛斯,也就是后世罗马神话中广为传颂的丘比特。他并非赫菲斯托斯的儿子,而是战神阿瑞斯与阿佛洛狄忒的私生子,也正因如此,他的出身从一开始,便带着双重的宿命,一半是祝福,一半是诅咒。
作为战神与爱神的后裔,厄洛斯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容颜俊美可爱,弓术天赋超群,弯弓搭箭,百发百中,从无虚发。他是被诸神祝福的孩童,永远无忧无虑,充满欢乐,与母亲阿佛洛狄忒一同,执掌天地间的爱情与婚姻,人、神、鬼、魔、妖,尽在其掌控之下,无人能例外。
可这份至高的力量,伴随的却是永恒的诅咒。因私生子的身份,他被天道所不容,遭到天地诅咒,永远只能维持三岁孩童的模样,无法长大成人,更无法成为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执掌爱情,玩弄众生的情缘于股掌之间,可自己却生生世世,无法品尝爱情的酸甜苦辣,不知何为爱恋,何为欢喜,何为忧愁。在自己最擅长、最强大的领域,沦为囚徒,对自己无计可施,这便是冥冥之中,最残酷也最难以捉摸的天道大势。
也正因如此,厄洛斯心性懵懂,对待世间相思的男女,向来随心所欲,全凭兴致。他手中提着一张金弓,背负着两支神箭,一支金箭,一支银箭。
若是被他的金箭射中,哪怕是天生冤家,也会瞬间坠入爱河,成为神仙眷侣,爱情甜蜜美满,长久不衰;若是被银箭射中,哪怕是情投意合的佳偶,也会瞬间反目成仇,爱意尽消,只剩痛苦、妒恨与嫌隙,最终分道扬镳。
此刻,这个掌控世间情缘的小爱神,全然没有察觉到殿中的紧张局势,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呼噜,依偎在母亲身旁,睡得香甜,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做着什么不知名的梦,憨态可掬。
看着熟睡的厄洛斯,浑身煞气涌动、暴戾成性的战神阿瑞斯,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布满了温柔与宠溺,目光柔和地落在孩子身上,满是父爱;而一旁的赫菲斯托斯,眼中则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忿恨,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发白,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这个夺走自己妻子爱意、见证自己屈辱的孩子撕成两半,却又碍于诸神在场,只能强行压制。
达维斯看着这一幕,面如满月,脸上荡漾着温和纯粹的笑容,语气真诚地出言赞叹:“真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孩子。”
这句简单的赞叹,恰好触及了阿佛洛狄忒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神经。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朝着达维斯柔声道谢:
“达维斯,多谢你的赞誉,厄洛斯顽皮捣蛋,在如此盛会上打瞌睡,还望小弟弟莫要见怪。”
达维斯的夸赞,不掺杂任何情欲与功利,是真心实意地认可厄洛斯的可爱,这份尊重,让常年被诸神觊觎、只被视作美色象征的阿佛洛狄忒心生暖意,对达维斯的态度,也瞬间亲近了不少,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刻意的媚态。
阿佛洛狄忒周身散发的气息,愈发勾人,心火萦绕,让人一见便心猿意马,心性差一些的神灵,早已堕入红尘欲海,甘为其裙下之臣,任凭驱使。达维斯心中再次暗赞一声,好一个祸-国殃民的绝色-美女,面上却依旧温和,笑着回应:“姐姐客气了,孩童本就随性,何罪之有。”
宙斯坐在王座之上,藏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指尖泛白,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火热一片,妒火与怨毒交织。当年他追求阿佛洛狄忒被拒,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她对达维斯这般亲近,心底竟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暗自暗道:我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好好拥有,当年我能将她许配给赫菲斯托斯,如今便能让她永无宁日。
而神后赫拉,则咬牙切齿,看着阿佛洛狄忒的搔首弄-姿,心中恨得牙痒痒,满心嫉妒与厌恶。可转念一想,这位绝美女神,终究只能嫁给自己的儿子,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对自己儿子软语相哄,心中又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气焰也稍稍平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