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灵灯忽明忽暗。
颜如玉三人同时变色。
梅若寒猛地站起,眼中罕见地浮起震动。
“衍空法则?”
沈若兰不是剑修,对法则没梅若寒敏锐。
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自己的真元像被封进了凝固的水里。
颜如玉则怔怔看着萧若尘。
如今,这柄刀似乎真的要破开最后那层鞘了。
萧若尘收回气息,密室恢复平静。
“太虚峰一战,我从周沧海身上剥离的完整法则,已经全部融合。”
“鼎推演了这么久。”
“那扇门,已经裂开。”
颜如玉紧张的问道:“你要突破了?”
“最多三日。”
“我会正式踏入衍空境。”
“等我出关,血河谷、极寒仙宫来探也好,来打也好。”
“他们若懂规矩,就坐下来谈。”
“若不懂……”
他唇角微微一扬。
“我教他们。”
颜如玉眼中的紧张瞬间被光彩取代。
她几乎是扑到萧若尘怀里。
她抱住他的腰,笑得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萧郎,你怎么不早说?”
“害我刚才还以为,这代宗主的椅子刚坐热,就要被人连人带椅子掀出去。”
萧若尘低头看她。
“你怕了?”
“怕啊。”
“我怕刚登上去,还没来得及把那群老东西留下的烂账清完,就被外宗老怪打上门。”
“我怕我还没让他们跪稳,就先被人踩下去。”
“可你若突破衍空境,我就不怕了。”
沈若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萧若尘突破意味着什么。
一个能在悟道境九重时,就把衍空境七重周沧海当磨刀石的怪物,一旦踏入衍空境,战力根本不能用寻常境界衡量。
到那时,灵道宗不再是失去衍空境坐镇的肥肉。
而是一座看似虚弱,实则藏着凶兽的山门。
梅若寒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何时闭关?”
“三个时辰后。”
萧若尘道。
“今晚我要重新梳理一遍周沧海的法则碎片。”
“明日入定。”
“第三日破境。”
颜如玉立刻道:“我封烈阳峰地宫。”
“不。”
萧若尘道。
“不能封得太明显。”
“外面探子很快会动。”
“你刚上位,烈阳峰若突然戒严,反而惹人怀疑。”
颜如玉皱眉:“那你怎么闭关?”
萧若尘道。
“如玉继续处理宗务,若寒巡查各峰,若兰坐镇真武大殿。”
“我会在烈阳峰地宫深处闭关。”
“青云组外围护持即可。”
沈若兰问:“若外宗使团提前来?”
“拖。”
萧若尘道。
“以林冥闭关、宗门整肃、旧案未清为理由,拖三天。”
“若他们不肯等?”
萧若尘看向颜如玉。
“那就让他们等。”
颜如玉笑了。
这句话听着蛮横。
可她喜欢。
“明白。”
她松开萧若尘,重新坐回去。
外部危机还在。
可她已经有底了。
萧若尘又看向沈若兰。
“林冥那边,假息阵每天要补一次。”
“我闭关期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寝宫。”
沈若兰点头。
“我会安排两个亲信女官守着。”
“对外说宗主醒后神魂不稳,受不得任何惊扰。”
梅若寒道:“周沧海死讯?”
“继续按现有说法。”
萧若尘道。
“周沧海入魔,被宗主与颜如玉、梅若寒合力诛杀。”
“不要提我。”
三女都明白。
萧若尘还不打算暴露在明面上。
他越藏得深,外人越摸不清灵道宗的底牌。
颜如玉端起酒杯,忽然笑道:
“那等你破境之后呢?”
“要不要让外宗知道,灵道宗背后换了个更狠的主人?”
萧若尘看着她。
“到时候,看他们听不听话。”
颜如玉眨了眨眼。
“若不听呢?”
“杀一个。”
萧若尘淡淡道。
“剩下的就会听。”
地宫里一静。
随后,颜如玉笑得更艳。
“萧郎。”
“嗯?”
“我突然觉得,这代宗主当得真有意思。”
萧若尘看她。
颜如玉端着酒杯,眼里火光流转。
“以前我在灵道宗,学的是怎么在夹缝里活。”
“看人脸色,说好听话,借势,躲刀,争一点资源。”
“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向真武大殿方向,仿佛隔着地宫石壁,看见了那座白日里万人跪拜的广场。
“现在,我学的是怎么让别人看我脸色。”
沈若兰轻声道:“权力会让人变。”
颜如玉笑了笑。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从前没机会坏得这么痛快。”
梅若寒淡淡道:“别坏到宗门散架。”
颜如玉立刻看她。
“梅姐姐放心,萧郎盯着呢。”
她说着,又靠近萧若尘一些。
“我若真飘了,他会把我按回来的。”
萧若尘瞥她一眼。
“你知道就好。”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
外头,灵道宗各峰彻夜不眠。
有人整理账册。
有人连夜写述职玉简。
也有人跪在旧案申诉台前,等天亮后递上冤状。
整个宗门都在动。
像一片被翻开的土。
旧虫被挖出。
新芽也在暗处生长。
而烈阳峰地宫深处,萧若尘独自走入闭关石室。
石门关闭前,颜如玉站在门外。
“萧郎,我会守好外面。”
萧若尘回头看她。
“守好你的宗门。”
石门缓缓合上。
九州鼎的虚影,在闭关室中缓缓浮现。
青金双色火焰照亮萧若尘的脸。
他盘膝坐下,掌心一翻。
一缕从周沧海体内剥离出的衍空法则,在他指间如银蛇游走。
空间微微震颤。
那扇挡在他面前许久的门,终于只剩最后一层薄纸。
萧若尘闭上眼。
“衍空境。”
“该开了。”
就如萧若尘之前所料,灵道宗的天变,根本瞒不住。
不是颜如玉手段不够快。
也不是沈若兰封口不够狠。
而是对于天墟这些屹立了数千年、上万年的天级宗门来说,情报从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门早已渗进骨头里的生意。
一座天级宗门能传承到今日,靠的绝不只是几个衍空境强者,也不只是护宗大阵和几条灵脉。
它们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早就长在了别人的山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