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盯着窗外,不是她多想看夜景,而是她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车驶出机场,路边是低矮的铁皮屋和临时堆场,昏黄的路灯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晕。
出租车驶入海底隧道,隧道顶的白炽灯连成一条光河。
从隧道里一出来,眼前便展开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像是层层叠叠的灯塔,在夜风里散发着昏黄的光圈。
海面上,渡轮的尾灯拖着暗红的光带,在粼粼的波面上划开又合拢,偶尔有快艇疾驰而过,溅起的浪花拍打着岸边。
路边是各种穿着鲜艳裙子的女人和牛仔裤花衬衫的男人。
双层巴士像个移动的屋子慢慢悠悠不紧不慢,暗红色的士在各种私家车中灵活穿梭。
这里真的没有任何变化。
苏清漪苦笑。
陆文渊则攥着拳从车窗模糊倒影中贪婪地看着那个自己朝思夜想的脸。
她成熟了好多,婴儿肥褪去,下巴更尖了。
还跟过去一样,喜欢简单舒适的打扮。
白衬衣,卡其色风衣,流行的深色喇叭裤,微卷的披肩发。
干干净净的手指,没有戴任何首饰。
至少左手无名指上没有带戒指。
陆文渊心里浮上复杂的情绪。
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心酸。
她这些年难道一直是孤身一人吗?
莫非是被他伤透了心,不再相信任何人么?
车子在酒店的门口停下。
陆文渊没像往常一样等司机帮他开门就自己下来了,然后拿了行李上去了。
司机也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老板今天是怎么了,愣了会儿神,只能帮苏清漪开门拿行李。
苏清漪问:“你是陆先生的私人司机吗?”
司机:“是。”
苏清漪:“谁叫你来接我的?”
司机:“祝苏小姐在港城度过愉快的时光。”
然后就上车走了。
苏清漪毕竟在漂亮国待了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些服务者的圆滑。
司机听上去好像避开了问题,其实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了苏清漪答案:反正那个人不是陆文渊,但是跟陆文渊的关系极好,面子极大,以至于陆文渊都不得不吃瘪。
而且那个人交代了不准说。
苏清漪办了入住,发现自己被安排在顶楼,商务套间。
刷卡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还是个男人。
那人正背对门站在窗户边打电话。
听见声响惊讶回头一看,跟苏清漪打了个照面。
又是陆文渊。
苏清漪忙说:“对不起。走错了。”
然后出去下到服务台去了。
陆文渊从错愕中惊醒,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对着刚接通的电话里咬牙切齿地说:“马喽,你是不是有病啊。竟然不提前告诉我,就用我的车去接苏清漪。你要是现在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直接撕了。”
这次会议是“富国金融公司”组织的,程时说他没空,让陆文渊来主持。
毕竟陆文渊是金融公司大股东,而且在医药方面的经验和专业知识比他强。
陆文渊当时就觉得程时话里有话,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叫比他强,他怎么确定我比他强?这小子是不是在影射什么。”
此刻,程时那电话那头语气极其无辜:“不然让她坐的士吗?脏死了,还不安全。”
陆文渊哽了一下,才接着说:“那也不用安排我们坐一辆车过来。”
程时:“你自己定的时间,怨我么?”
陆文渊一时语塞。
这小子跟个泥鳅似的。
想要在后面运作,简直太简单了。
每个参会者都要报告自己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然后程时再根据苏清漪的达到时间,要陆文渊的秘书定差不多的时间。
反正陆文渊去问,秘书肯定不承认。
陆文渊:“坐车的事情就算了,我警告你,不准再自作主张替我安排!!”
他挂了电话,电话又响。
是酒店前台打来的。
前台小心翼翼地说:“陆先生。按照计划表,您就是跟苏小姐在一个套间的两间房里。”
陆文渊:“没有别的房间了吗?你们这也太草率了。”
因为他经常要来港城办事,所以在酒店里专门搞了一个套间,留给自己住。
除了程时,谁敢这么安排?!!
前台:“这个计划,是您签字同意的。现在酒店已经安排满了。实在是没有别的房间给苏小姐了。”
自己那时肯定是忙到脚不沾地,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上面做手脚,所以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看。
就是马喽故意给他下套。
陆文渊心里狂骂,深吸一口气:“你们有问过苏小姐的意见吗?你们知道这样会对苏小姐的名声造成多大伤害吗?”
前台:“苏小姐当时说只要是自己有独立房间和浴室就行。别的条件不重要。”
陆文渊心里万马奔腾:苏清漪肯定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觉得自己提这样的要求,主办方最多给她单独一个标间。
没想到还有由两套标间组成,共用客厅和阳台的套间。
结果两个人都掉坑里了。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苏清漪就只能住在外面去,不安全也不方便。
陆文渊:“我搬出去吧。让苏小姐上来吧。”
话筒里忽然传来苏清漪的声音:“陆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没有关系的。毕竟卧室和洗手间是分开的。”
她知道陆文渊有洁癖,这间房肯定是按照他的要求严格消毒过的。
让他住在外面,他会整晚整晚和衣而卧,甚至睡不着。
陆文渊听见她的声音,心尖尖忽然一抖,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只要何小姐不介意就行。”
他挂了电话,嘴里骂着:“程时,你这个该死的马喽,怎么能这样强行捆绑。下次见面我非弄死你不可!!”
脚步一边往外移动。
因为他下意识要下去帮苏清漪拎行李,走到门口却又停了。
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太殷勤,像个舔狗?
再说酒店里有服务生,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些。
正踌躇间,门已经开了。
果然有服务生帮苏清漪把行李拿上来。
陆文渊庆幸自己没有鲁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