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心情愉悦，又情绪外露，和徐元杰配合着做饭都哼着小调，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欢快雀跃的样子，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
徐元杰一边做饭一边看她，这辈子的元初越是意气风发，他就越替上辈子的她感到愤怒，越是心疼她上辈子的遭遇。
如果没有田红香和徐元超，上辈子他的小妹也该是这样明媚爽朗的模样，她性格好，工作好，能力好，以后有的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来追求她，她会遇到一个志同道合、心意相通的爱人，会生几个可可爱爱的孩子，会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而这一切，都被田红香和徐元超毁了。
这样一想，徐元杰就觉得让田红香死得太容易了。心里对徐元超和父母的憎和怨也更多了一些。
只是这些情绪，他丝毫没有表露。
小妹已经从上辈子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开始了崭新的人生，他没必要再提起这些事去给她添堵。
“到了省城，先把工作的事情办妥了。看看单位能不能给分一间宿舍，有的话先住着，要是没有，也可以先住几天市委的招待所，那边应该还算安全。找房子的事不能太着急，周围环境、街坊邻居，都得稍微了解一下。”
“哥你放心吧，我都明白，我小心谨慎着呢。”
“那我也得嘱咐你啊。你还小呢。”
“我马上就十九啦！”
***
吃过晚饭，徐元杰回到家，张文英看他脸色不是太好看，便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老三惹你生气了？”
徐元杰猛地看她一眼，“妈你很希望小妹惹我生气，很希望我们兄妹不和吗？”
“没，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老三再怎么样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可以不孝，我也没对她做什么。”
徐元杰垂下眼睑，“你们确实没做什么，什么都没做。”
张文英说：“你又拿那个狗屁上辈子来挤兑我，可你也说了那是上辈子，就算是上辈子，我也没主动害她。她都已经没了，我难道要为了她把一家人的安稳生活搅和的稀碎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为了咱们这个家！”
徐元杰叹了口气，尽管早已猜到她会这么说，但依然会为元初感到不值。要是有人害了他们的父母，小妹一定会拼尽全力找出凶手，一定会想尽办法为父母报仇，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安稳就放弃追究，甚至后半辈子和凶手和平共处呢？
这真是一件特别令人费解的事情。
“妈，小妹要去省里工作了。”
“什么？”
发出声音的是徐胜利。
他问：“他去省里哪个单位工作？”
“去省人民广播电台。没了糟心人和糟心事，她会拥有光明璀璨的一生。她的前途会无限美好。我看着她现在这样，再想想上辈子她在冰冷的河水里窒息，家人不但没有为她报仇，反而和凶手一起生活，我就觉得难过的喘不上气。”
徐胜利：“……”
张文英：“……”
一直在屋子里竖着耳朵听的徐元超：“……”
徐元杰去了徐元超的房间，问他：“你都听见了吧？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着。”
徐元超默不作声。
徐元杰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脸皮厚，短时间内不会寻死觅活。
回到堂屋，徐元杰又跟徐胜利说：“您别想着去找小妹，别想着她身份高了，会有所顾忌了，她现在是穿鞋的您变成光脚的了，别想这些事。小妹打定主意不和你们有牵扯，你们去找她，她宁肯鱼死网破。
而且，你们如果去找她，我肯定是站小妹那一边的。我会帮她说话。而且我会马上退伍回家，一天24小时照顾你们，有我在，你们也就用不着去找小妹了吧？
我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你们，咱们一起吃老本，都吃光了，咱们全家一起死。反正这辈子不能再拖累小妹了。”
徐胜利：“……”
张文英：“……”
俩人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是怂的彻底，“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哪能再去找她？不可能的。我们就是替她高兴。你放心，你不是后天走吗，明天就让元超搬出去，你走之前就把这件事办完了。我们不找老三麻烦，也看着他不让他去。你在外面安心工作。”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徐元杰就笑了，他这对父母哟，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快速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上辈子牺牲元初，这回牺牲元超。
他说：“还是您二老通透。”
虽然嘲讽拉满了，但是徐胜利和张文英都假装听不出来。
***
徐元杰离开之后，元初敲响了隔壁房东的大门，大妈开了门招呼她：“快进来。你哥走了？”
“嗯。他回家了。”
大妈说：“你这个大哥不错。回来探亲天天来看你，看着也是一身正气。”
元初笑道：“我哥从小就疼我。”
“那是个好哥哥。”
她没打听过元初家的事，但是一个小姑娘，在公社工作，她家显然就应该是这个公社下辖的几个大队其中的一个，离得不太远，过年她却不回家，她家人也不来看她，只有这个探亲的大哥来了。这说明她和家人的关系可能不太好。
据她和元初打交道的经验，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个好孩子，那么有问题的大概率就是她的家人了。
“大妈，我今天来是跟您说个好消息，我要调走了。去省城工作。”
“哟！”大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去省里啊！这可是件大好事！”
元初笑着点头，“我也很高兴。我后天就走，房子我就没法租了。”
“这不是事。你尽管去干你的事业。”
“有个小伙子来接我的班，是京城来的知青，半大孩子，还不到17呢。他之前在下面的大队插队，到了公社这边也没地方住，他就想着租我住的这个院子。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您说一声。可能还得让你们提前见个面才能做决定。”
大妈问她：“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我看是个好的。”元初说完，又笑起来，“但我这个年纪才见过几个人啊？看人不见得准。要不您明天见见？”
“行。那我看看。只要不坏，我就租给他。房子闲着还容易坏，有人住着添点人气。只要他别干坏事就行。”
“那我明天带他过来。”
***
第二天上午，元初到的时候，晏凌风早就已经到了。张广亮也还没回去，正在给他详细介绍广播站，一个说得兴高采烈，一个听得专心致志。
很显然，晏凌风同志激发了张广亮同志好为人师的属性。
元初也加入进去，和晏凌风一起听张广亮讲古。他从广播站创建之初就来了，对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如数家珍。
一直讲到元初节目开始前十分钟，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跟元初和晏凌风说：“我今天絮叨了。”
元初表示：“我还没听够呢。”
晏凌风说：“我也没听够。张师傅，您中午接着讲呗。”
张广亮爽朗大笑，“好，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接着给你们讲。”
他能看出来，这俩小同志不是在说客套话，他俩是真爱听。
哎呀，没想到他老张有一天还能操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给两个讲标准普通话的小同志讲故事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