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之力一丝一缕地涌入经脉,寒意贴着血脉内壁往前淌,像银线从骨缝间穿行,一寸一寸,不肯停。可每多一分,体内源气的运转便慢下一分,到后来几近于停滞。
这种慢并非坏事,那股寒意贴着经脉内壁缓缓淌过,淌到之处,残存的药渣、旧伤留下的淤痕、往日硬冲境界积下的细小裂口,都被一点点冲刷下来,顺着经脉往外带走。
这洗脉的疼,比他此前吞过的任何一颗苦丹还要狠数十倍。
洗脉净一分,痛便深一分。林煜浑身一颤,肩背绷成一片冷硬的棱,那股疼从颈后一直压到四肢,像细砂顺着经脉硬生生刮过去。
可他一动也没有动,牙关咬得发麻,指节扣在膝上,血都逼出来,硬是不肯让体内生出一丝抗拒。
浑身气力更像是被一并抽走,只剩这一条条疼线往四肢去。
经脉内壁被一层层刷净后,竟泛出淡玉色,隔着一层皮肤都能看出几分明净的亮。
石台上的白雾被这股气逼得退开半尺,露出一圈干燥的石面。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秘法靠的是两人之间毫无隔阂的连通,只要他这边稍有防备,那股太阴之力就会被弹回去,轻则功亏一篑,重则连她也一并被反噬。这
份顾忌远5比身上的痛更压人,几个时辰过去,太阴之气在林煜的经脉里积得厚实,一层银白贴着血脉缓缓流淌,把原本炽热的气机压成沉静的水色。
夜萱儿随之开始引导,将那股太阴之气与他自身源气一点点引到一处交融。
阴阳一相激,丹田处便如翻江倒海。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彼此撕扯,扯出一阵阵闷雷似的震响,腹部起伏得厉害,冷汗顺着下颌滴在石面上,转眼就冻成小粒。
夜萱儿紧逼着美眸,狭长的睫毛宛如蝴蝶振翅一般连闪几下,才压低声音道:“试着调和源力,将源气压缩!”
花坡上的蜂蝶早不知躲去何处,连潭边那丛野花都被这股对冲的气压得伏地不起。
林煜照做,源结里的气机被强行拧成一股,顶着剧痛翻过经脉,一寸寸挤过那道被霜气封死的关口。
几番下来,夜萱儿那张姣好的玉容渐渐失血。长时间维持调和,耗的不只是太阴之力,还有她自己的神魂底子。
而这一段偏偏是最费时间的部分,慢得叫人心焦。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这样一日一日熬过去。
到第三日,源气终于被压到极限,结成一颗浑圆而沉实的气团,悬在丹田正中。
至此才算真正到关口,可以冲击一品武极境的瓶颈。那瓶颈如同一道铁壁,横在气海之上,每一次撞上去,都让林煜全身生出一阵刺骨的剧痛,撞得狠时,连眼底都泛出红。
她抬头看天,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又挪过一整轮。
太阴之力被夜萱儿催到极致,凭那股无孔不入的渗透之意,在铁壁上游走、试探,硬生生凿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煜便顺着这道裂缝把源气灌进去。裂口一点点被撑开,扩成指宽、掌宽,铁壁的轰响也跟着一声重过一声。
这是太阴渡元法最凶险的一环。此处一旦失控,两股力量便会在两人之间对冲回去,无论施术者还是受术者,皆被无情反噬。
所以谁也不敢松半分神。即便疲惫已经逼到极限,夜萱儿的脊背仍挺得笔直,掌心那层薄霜厚起,又被体温化开。
又是几个时辰之后,那瓶颈终于在一声脆响里被彻底撕开。
夜萱儿气息虚下去一截,仍撑着玉口:“接下来我要收回太阴之力!你要一举试着突破!”
“辛苦你了萱儿。”林煜的声音有些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话音一落,全身源力被他一并提起,尽数朝那处缺口爆冲而去。
储藏源气的磅礴气海骤然沸腾,一股股气浪撞在界壁之上,那方沉溺已久的天地由此开始变化:原本有限的边界向四周无限铺开,一层层往外推,推到肉眼看不到的远处,只余下一片更为宽阔的虚空。
那便是武极境特有的气府空间!
那道被凿开的关口仍在隐隐作痛,如同被拔掉的钉子,留着一道痕。
就在两人气机相扣的这一侧,夜萱儿体内的月华却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
夜萱儿微微松开美眸,脸色苍白地望着仍在气浪中的少年。下一刻,那双美眸里却是涌出难掩的喜色。
林煜怒喝一声。周身气息一层层缠起,凝实,而后宛如利箭,自下直朝天射出一道道源气星辰。
星辰现,武极生!
那道光柱捅破天穹,把方圆数十里的云都冲散,花海之上落下一片清亮的光。
林煜只觉全身上下的力量凭空拔起数十倍,筋骨、血肉、神魂,无一处不如沐春风。
数百道星辰在半空悬过一瞬,又一并散成细碎光雨落下,落在花海上,落在潭水里,把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喜悦冲上来,黑眸一时忘形,睁开来。心却瞬间一紧。
夜萱儿早已穿好衣裙,此刻却脸色发白,伏在青石台上晕过去。
林煜扑过去,把人扶起,急得声音都变:“萱儿!萱儿你怎么样!你是不是透支了力量帮我!”
话出口,胸口那块地方被攥住一般,愧疚一层压一层。
好在怀里的女孩美眸微微打开,虚弱地笑一下:“我没事!只是长时间动用太阴之力,会有一些轻微的副作用,休息一会儿就没事。”
这话谁听都知道是往轻里说的,林煜把手臂收得更紧,额头抵在自己胸膛上,半晌说不出话。
“萱儿,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夜萱儿柔笑一声:“你虽然现在踏入武极境,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彻底调息体内的源气。你先穿好衣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林煜轻轻点头。
收整完毕,两人顺着潭边的石阶往外走。走到第二级台阶前,林煜忽然停下,把手揽到身后,露出后背。
夜萱儿一顿,奇怪地看他:“你干嘛?”
“上来。”
她这才明白这意思,小脸微红:“我没事!你不用背我!”
林煜坏意地一笑:“不背那就抱!”
“别……”
夜萱儿小脸一羞,一双玉手只得以赶紧揽上他的脖子,双腿灵巧一跳。
林煜稳稳接住,笑着迈开步子:“背媳妇喽。”
夜萱儿小脸更红,偏又抬起下颌,傲娇地道:“谁是你媳妇!”
两人就这般顺着花海往外去。夕阳把整片花坡染成暖色,瀑布的水声越来越远,身后那道阵光一层层熄下去。
花坡尽头有风扑面,把两人衣袂一并掀起。她趴在他背上,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散了大半。
背上的人安安静静伏着,发丝垂在他颈侧,气息已经匀下。林煜把脚步放得很慢,怕颠着她,一路都踩着最平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