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赫尔墨斯,不必通报我的连队和编制。无尽者,你只需要知晓我们来自血鸦,是帝皇忠诚的战士。”
“我主下达了指令,我们这一支战斗小队将要陪同你完成事关你族灵魂复苏的神器夺取任务。”
来者踏步而来的时候,帝国官员们就已经让开了脚步,这位战斗小队队长摘下头盔,扯开束缚头发的装饰,显露出来一头金色的、美丽的长发。
真是俊美,简直有圣吉列斯之容。
塔拉辛如此想道,忽然有些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是否为装出的局促,追问道:
“人类之主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会议之后的行动?该死,你们居然已经假定好了会议之后的结果!这是对我们的不敬!”
塔拉辛表演着自己的忿怒,为族群争取利益而大喊,吸引着其他两位随同监督的法皇的注视。
人类真是可恶,会议还没开始,只是在前线达成了合作意向,正要求证,就好像已经看到了最终谈判的结果。
人类这么狂妄么?
然而站在前方的赫尔墨斯只是等待塔拉辛嘶吼表演完毕,他能察觉出来,这位霸主内心并不怎么在意谈判结果时好时坏。
赫尔墨斯念出了他的陛下安排的台词:
“我们已经得到允许,能够进入嬉乐高所保护的黑图书馆,那里能找到不少你们代际交替的时候遗留的知识,你可以跟我们一同进入。”
塔拉辛停止了呵斥,乖乖坐在自己的悬浮平台上。
这幅姿态甚至——极为端庄。
如果死灵有面部神情组件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个变脸大师。
远处机械神教的施工专业团队似乎已经完成了建造,两边的巨大传送平台合拢之后,就如同一个竖着的棺材,将死灵使节的方尖碑世界包裹在内。
塔拉辛由衷赞美道:
“我在收集的人类语言数据中,发现过这样一句话:棺材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我们作为死灵沉睡的时候一直是平躺着,或许也应该尝试竖着被葬下的感觉。”
惧亡者为数不多的文化创作基本都和死亡有关,也有过一阵子消沉时期,认为活着寿命太短,那就不如畅想死后世界。
以至于寂静王离开银河的壁画记载看起来跟他驾崩之后,被使者接引前往死后世界一样。
其他两位法皇分别为该隐和亚赫特,都不是真名,而是随手查找的人类资料取的名字,避免在以后万一与人类敌对的时候被观察、针对。
他们搜罗了人类的情报,发现那些和士兵作战分割开来的特种作战人手,尤其注重收集敌人的真名。
虽然是用来针对恶魔的,但此次谈判要是有成果能够恢复灵魂,那么真名还是不要泄露为好。
该隐保持沉默,扭过头去,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他不想参与其中。
而亚赫特脾气有些不爽,暗讽道:
“我查阅资料,人类以驯服他们母星的所有生物为傲,其中狗是最为服从的,既包含贬义,也有褒义。塔拉辛,你是要做人类之主的狗么?”
塔拉辛毫不在意道:
“当初为了活下来,我们愿意当狗侍奉的主人,可不止一个。好了,收起我们可怜的自尊心,我们得达成目标,不能让同胞的希望因为我们而断绝。”
该隐依然纹丝不动,甚至让人怀疑这个机器是否已经被启动。
而亚赫特不满地扫视着四周的传送平台,无视了赫尔墨斯和他的血鸦小队的存在,不屑道:
“这种落后的技术,要把我们送进亚空间之中再传送到地球吗?”
他甚至不愿意使用泰拉这个名字,转而选择自己的数据库中找到的上一个名字。
亚赫特认为帝皇的统一似乎是一种王朝更替,那么他便只用之前的称呼,或许能恶心到对方。
连亚赫特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些本应该是逻辑回路冰冷产生的行为方式,好像真裹挟了一些自己对人类的厌恶情感进去。
塔拉辛点头道:
“不错,看起来人类之主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或者,一点甜头,证明我们也可以进入亚空间之中,看看我们那破碎的灵魂,是否真实存在,亦或者,还能否与亚空间产生接触。”
死灵自有一套对世界的认知,对后世灵族和人类对于亚空间的理解极为鄙夷。
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当下的宇宙规则内,要探寻灵魂的秘密,就必须让太空死灵重新和亚空间产生联系。
可该隐与亚赫特都不搭理自己,他们选择了待机停顿,将逻辑算力留给觐见人类之主后使用。
而且也不觉得这个临时搭建的传送平台能够成功。
亚空间?呵~
但这个在吟诵着万机之神的祷词氛围中被组合起来的传送平台,还是按照机械神教的设计完成了搭建。
四周耸立的保护支架也并无模仿死灵的方尖碑样式的风格,而是属于人类的柱状支撑。
如果真有什么传说中的万神殿存在,那么这些柱子一定很适合支撑匠神的那一间。
“鸣大钟!”
搬卸检修各处部件的机仆们活动自己的躯体,去撞击那些柱状支架内部安装的大钟,接连不断的嗡鸣声掩盖或者衬托着原有的齿轮旋转的干燥杂音。
“归位!”
齿轮们抵达了自己应该停驻的位置,从高空看去,整个传送平台仿佛塑造成了一只机械眼睛,那些柱子就是拉直地置于眼球表面的睫毛。
颇有种——恶趣味的味道。
因为一想到一个活人的眼睛睫毛垂直拉长伸出来,便觉得可笑。
但这幅情景据说乃是王座之上的陛下亲自设计,自然就没有人敢去质疑。
塔拉辛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赫尔墨斯,低声问道:
“我猜你们的陛下一定会为我们揭露灵魂复苏,移居肉身的希望。但也需要我们去做些什么才能实现,对吧?”
他的思维敏锐,血鸦的出没可不是在自己面前作为战斗预备。
这些星际战士说起来还真不够他们三个打。
其他两位法皇乱杀,他这个霸主负责坐在后面嘎嘎加油。
赫尔墨斯审视着这个穿戴着死灵高阶层装饰,就像是个塞进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的作态,不免笑道:
“你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寄宿在一个傀儡之中吗?”
塔拉辛喜欢赫尔墨斯的幽默感,嘿嘿笑道:
“我原本以为星际战士都是面瘫,现在看来你们依然拥有人类的情感。你知道我将自己的意识寄生在其他躯体之内?你们的情报还真是厉害。”
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该隐忍不住了,呵斥道:
“蠢货,他们抓住了扎文,自然知晓我们的一切公开信息。”
塔拉辛幽怨道:
“该隐陛下,您不应该质疑扎文陛下对我族的忠诚,没有人能够侵入法皇的意识数据。”
该隐语气更为冰冷:
“因为扎文也是一个蠢货,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肌肉笨蛋,别人问什么他说什么。还有,不要用陛下称呼我们,这是人类的陋习。”
“还有,不要用寄生这个词——那是粗陋生命的,可怜的生存方式。”
“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驱动方尖碑直接前往地球上空,等这个传送平台发挥作用,运行结束,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该隐先前的沉默并不代表他的冷静,反而,这似乎是一个比亚赫特脾气更为暴躁的存在。
然而赫尔墨斯已经自信站直了身体,像是嘲讽一般摆出迎接客人的姿态:
“我们已经到了,几位客人,这座方尖碑为主体的飞船已经抵达了皇宫。”
顺应着赫尔墨斯的话语,平台外围刚刚还是宇宙星空,如今已经变化为了昏黄色的行星地表能够看见的天空。
平台前方正好连接了王座大厅的威严门扉,一位禁军正拖行着巨大的红色披风,手执利刃,踏步而来,率先开口:
“皇宫正在进行例行消毒工作,天上的云雾都是消毒剂,应当对你们的金属身躯没有影响。”
“我是伊卡洛斯,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诸位,请步行前往。”
这位禁军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身后的徒弟洛伊斯卡扛着披风后半段不至于完全耷拉在地上。
她站在师父背后,身形被完全遮挡,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下一刻,她手中支撑披风的力量松了片刻,亚伦·威尔出现在了她的后面,顺手将怀里抱着的三四岁的孩童递过来:
“帮我抱一下,我来撑着披风。奇怪,禁军的礼仪装扮会穿戴这种都能拖行到地上的披风吗?”
亚伦见是个熟人,也就不客气,他才刚刚睡着赶来,双手顶替洛伊斯卡的位置,接着问道:
“死灵的使者到了吗?希望我赶得上。”
洛伊斯卡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这位帝皇首子出现,安排一切,回过神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屁孩,瞪大眼睛盯着自己:
“姐姐好,我是安格隆。”
小安认真道,后者的神经瞬间绷紧,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其他情感,正在快速崩溃洛伊斯卡的灵魂,让她想要将手中的小孩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