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三天够了。”
苏锦年看着他。
“够干什么?”
江尘站起来,把手插回裤兜里,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咧嘴一笑。
“够搞事。”
他走出去了。
苏锦年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钟。
陈其端着新泡的茶从另一边的门进来,看到屋里只剩苏锦年一个人。
“江尘呢?”
“走了。”
“就这么走了?”陈其皱眉,“小姐,我真的觉得这个人……”
“陈其。”苏锦年打断他。
“在。”
“你觉得他今晚的表现,像是个没有背景的人吗?”
陈其沉默了一下。
“不像。”
“嗯。”苏锦年接过茶杯,“所以才有意思。”
她低头喝了口茶,茶是新泡的,很烫,但她没有吹,直接咽了下去。
窗外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整夜,天终于要亮了。
……
金樽楼下,停车场。
柳正坤钻进后座的那一刻,车门还没关上,他的拳头就砸在了车载中控台上。
啪。
嵌着的七寸显示屏裂了一道纹。
“特么的!”
冯德山正要从另一侧上车,听到这声骂,手停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门坐了进去。
柳正坤没有停手。
“苏锦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顺手抄起扶手箱里的矿泉水瓶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水瓶弹到驾驶座司机的后脑勺,司机缩了一下脖子,大气不敢出。
“一个丫头片子,敢当着我的面废我的人。”
他又骂了一句更难听的,声音大到旁边车里的方副队都听见了,赶紧把自己那辆车的车窗摇上去。
前排司机把后视镜的角度往上调了调,不敢看后面。
冯德山坐在柳正坤右边,安静的等他发完火。
这种时候任何劝说都是火上浇油,不如让他骂够了。
柳正坤砸了大概半分钟,后排已经一片狼藉,矿泉水洒了半瓶在地毯上,扶手箱的盖子被拍歪了,副驾驶座位上那条毛巾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
他的手终于停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会让苏家后悔今晚的每一秒钟。”
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吓人。
冯德山等了两秒,确认他不会再砸了,才开口。
“家主,苏家的账以后可以慢慢算,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江尘。”
柳正坤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哑了,一晚上没喝一口水,嗓子像被砂纸打过。
他伸手去够那瓶矿泉水,发现已经洒了大半,剩的那点也滚到前排脚垫底下去了。
“拿瓶水来。”他敲了敲前排座椅。
司机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摸出瓶新的递过去。
柳正坤拧开盖子灌了两口,用手背擦嘴角。
“苏锦年死保江尘,你不觉得奇怪吗?”
冯德山一愣:“家主的意思是?”
“苏锦年什么人?她会做亏本买卖?”柳正坤拧上瓶盖,手指敲了敲瓶身,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她又不认识,又没交情,冒着跟柳家翻脸的风险也要保,你觉得她图什么?”
冯德山想了想:“老夫分析过,从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这个江尘确实是个没背景的愣头青,他在九江城没有任何势力根基,没人认识他,也没人替他说话,苏锦年保他,可能只是想借他恶心咱们柳家。”
“蠢。”
柳正坤吐出一个字。
冯德山的话卡在嗓子里。
“你们一个个都蠢。”
柳正坤偏过头看着他,眼神冰冷,“一个没背景的愣头青,一个人闯九江会所,放倒六个贴身护卫,把毅儿绑走废了四肢,全身而退,你信吗?”
冯德山张张嘴。
“六个护卫,”柳正坤竖起手指,“不是六个保安,是六个经过专业训练的贴身护卫,你告诉我,街上随便捡一个没背景的愣头青能做到这种事?”
冯德山不说话了。
“还有,”柳正坤接着说,“他做完这事之后跑到了金樽,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选金樽?九江城那么多地方他可以跑,他偏偏跑到苏家的地盘上。”
冯德山的眉头皱起来:“家主是说……他提前就知道苏家会保他?”
“不一定是提前知道,但他至少提前算计好了退路。”
柳正坤把矿泉水瓶攥紧了,塑料瓶身咔咔响,“这种人,来路绝不简单,要么背后有势力但藏得深,要么他自己就是一股势力,不管哪种,你们查不出来就是无能。”
这话说得很重。
冯德山低下头,声音涩得像砂纸:“是老夫办事不力,回去之后我会发动所有关系追查此人底细,最迟——”
柳正坤打断他,“两天之内我要知道江尘的一切,他从哪来的,学过什么功夫,在九江城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哪怕是他在路边摊买过几个包子我都要知道。”
“是。”
柳正坤靠回椅背,闭上眼。
这一下好歹消停了。
冯德山也微微松了口气,正想给旁边车里的方副队发条消息让车队准备出发,余光忽然捕捉到车窗外有个人影。
一个人从金樽的侧门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散漫得像是出来散步。
冯德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家主。”
他的声音变了。
柳正坤睁开眼:“怎么了?”
“那个人,”冯德山朝车窗外偏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江尘。”
柳正坤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江尘正从金樽侧门出来,手里拎着一瓶可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嗝,看上去悠闲得像刚起床下楼买早餐的大学生。
然后他看到了停在门口还没走的车队。
他停下脚步,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两辆黑色轿车,落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车窗上。
车窗是半透明的深色贴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江尘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一样,朝那个方向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