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过去多久。
一袭浅色衣裙的阿蘅，便领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来到了林凡的洞府。
那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阿蘅身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早已越过前头的阿蘅，直往洞府里头张望，待看见那道端坐于石台之上的身影时，脚下步子猛地一顿，随即像颗小石子似的弹了出去。
“林大哥！”
清脆的童声在洞府中荡开，带着一股子毫无遮掩的欢喜。
林凡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那张仰着的小脸上，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小石头。”
他招了招手，林小石便蹬蹬蹬地跑到他跟前，仰着脑袋，眼睛亮了一瞬。
可林凡看得真切，那一瞬的明亮很快又暗了几分下去，孩子脸上的笑也像是被什么压着，没能彻底绽开。从前在林家村时，这小家伙成日里上蹿下跳，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水，笑起来能露出豁了口的门牙，浑身上下没半点愁意。
如今不过数月，那张小脸上却多了些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
林凡伸手在林小石脑袋上揉了揉，掌心下的发丝细软，孩子没躲，反倒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穆月儿立在一旁，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跟随林凡这段时日，深知这位林副殿主待人虽随和，可那份随和底下总隔着一层什么，像是山巅的云，看着近，伸手却摸不着。教中上下对他恭敬有加，他也从不摆架子，可谁都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
唯独此刻，面对这个毛头小子，林凡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疏离像是被什么化开了，整个人都松泛下来，连带着洞府里沉闷的气氛都暖了几分。
寒烟抱着手臂靠在石壁边，目光在林凡和林小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微微一翘。
先天古龙化形的中年汉子则是捋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饶有兴味地打量那小孩。金眼黑凤倚在古龙身侧，一双狭长的凤目半眯着，墨玉麒麟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
林凡见众人面上都带着几分不解，便笑着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从林凡昏迷跌落林家村附近，到林小石父子将他捡回家中照看，再到他离开林家村不过数月，今日又在这祭神教里碰上了面。
他说得轻巧，三言两语便交代了清楚，可洞府里几人听完，看向林小石的眼神便都变了。
“原来这小娃娃还帮过主人。”先天古龙大嗓门一开，震得石壁都嗡嗡响，随即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讪讪地压低了调门。
“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怪不得。”寒烟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林凡放在林小石头顶的手上，心说难怪凡哥对这孩子的态度这般不同。
阿蘅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接过话头：“林副殿主，幸好你今天让穆师妹通知我带小石头过来，否则的话，这小家伙可就打算闹脾气离开我们祭神教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林小石，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继续道：“这两日在我那儿，饭也没好好吃几口，成天嚷着要去找他爹。我哄也哄了，劝也劝了，就差没把嘴皮子磨破。”
林小石听着阿蘅数落自己，脑袋往下缩了缩，可还是倔强地仰起脸来：“我……我就是担心我爹。”
林凡低头看他，问道：“你爹怎么了？”
这一问，林小石的眼眶便有些泛红，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清楚：“林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回我爹。林家村的祭神，还有我爹和其他人，他们好像都被人掳走了……我爹也不见了，我找了好久，哪儿都找不到。”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憋着没掉眼泪，听得穆月儿心头一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林凡手上动作没停，一下一下地顺着林小石的后脑勺，语气沉稳道：“小石头，你别担心。既然我知道了这事，就不会袖手旁观。”
“我相信林大哥。”林小石用力点头，鼻尖红红的，眼睛里却亮起了光。
林凡便转头看向穆月儿，吩咐道：“月儿，你去给小石头安排个房间，让他在殿里住下，吃食上多照应些，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我。”
“是，副殿主。”穆月儿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微微弯腰，对着林小石柔声道：“小石头，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饿不饿？给你拿些点心吃。”
林小石没立刻动，先抬头看了看林凡。林凡对他微微颔首，那孩子才放下心来，乖乖跟着穆月儿往外走。走到洞府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见林凡仍看着自己，这才快步跟上了穆月儿的步子。
二人一走，正厅里便剩下寒烟、先天古龙、金眼黑凤和墨玉麒麟，外加一个阿蘅。
阿蘅收回目光，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眸子，扫过先天古龙几人：“林副殿主，这几位便是你的追随者吧？”
如今消息早传遍了祭神教上下，人人都知道林凡不仅自身实力强横，能短暂硬撼数座大阵之力，麾下几个追随者也个个不弱，拿出来放在教中，随便哪个都能跟长老们扳扳手腕。
“嗯。”林凡点了点头，简单解释道：“他们追随我有些时日了，后来进了此方天地，便一直待在我随身携带的介子空间宝物里头修行，所以先前没怎么在外头走动。”
他说得随意，没提内景空间的事。毕竟内景空间能容纳外人，非得修炼到极致圆满不可，这种事说出去徒惹麻烦，不如不讲。阿蘅也识趣，微微点头便没再追问，只又多看了先天古龙几人一眼，把这几张面孔记在心里。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林凡指尖在石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阿蘅，小石头他父亲，还有林家村那些人的下落，你们这边可有消息？”
“就算你不问，我也正要跟你讲这件事。”阿蘅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红唇微抿，语气沉下来。
“之前徐师兄独自追查林家村众人的去向，循着祭器上残留的气息一路追踪，深入到了黑山附近。结果在那儿遭遇了诡异生灵的截杀，对方来势极凶，天道殿虽然及时派了人支援，可徐师兄还是受了重伤，就连去支援的一位长老……没能回来。”
她说到这里，柳眉紧锁，俏脸上蒙了一层凝霜。
此事几乎是在林凡进入镇魔狱的同时发生的，两边消息前后脚传到她手里，当时她便觉出不对味来，如今见了林凡，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黑山？”林凡眉梢微动。
“对。”阿蘅正色道，“黑山位于祭域和诡异族群疆域的交界处，地势险恶，平日里人迹罕至。徐师兄循着林家村祭神留在祭器上的气息，一路追踪到那里便断了线索。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人恐怕……”
她话到嘴边，又摇了摇头，没忍心说下去。
林凡面色平静，目光微垂，落在自己搭在膝头的手背上，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四个字，不重，却稳当得很。阿蘅听他这般说，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她信得过林凡的性子，既然他说知道了，那便是把这事揽下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阿蘅便起身告辞。她走之后，洞府里安静下来。
寒烟从石壁边直起身子，走到林凡近前，轻声问：“凡哥，你想去救那孩子的父亲？”
先天古龙、金眼黑凤和墨玉麒麟也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眸光微深，没有立刻答话。他想起林小石方才那红着眼眶硬撑的模样，又想起林家村那几间土屋，那个憨厚老实的汉子端着一碗热汤搁在他床头的场景。
片刻，他开口道：“人肯定要救。不过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视线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继续说道：“得先把自身实力往上提一提。黑山那地方连天道殿的长老都折了进去，光靠现在的修为，贸然闯过去别说救人，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话说得直白，几人听了却都没吭声。先天古龙摸了摸下巴，金眼黑凤眯了眯眼，墨玉麒麟神色一凝。
林凡便又接着说：“这两日我要闭关，专心突破。没有要紧的事，别来打扰我。小石头那边月儿看着，有什么情况等我出关再说。”
“是，主人。”先天古龙和金眼黑凤、墨玉麒麟齐声应下。
“知道了，凡哥。”寒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