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修罗殿的冯长老。
他年岁不小了，鬓角花白，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纹路，可那步子迈出来，却比年轻人还利索几分，几步便走到了殿中央。
他朝着三位殿主拱了拱手，主动开口道：“若是几位殿主信任，在下愿意带人去处置此事。”
冯长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
眼下轮回殿已经有名无实，殿主陨落，长老死伤殆尽，连个撑门面的都没剩下。
那偌大一个殿，如今就跟空壳子一样，随便谁去踢一脚都能踹出个窟窿来。若是自己能把这桩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立下大功，兴许就能借着这股劲儿往上再走一步。
他在修罗殿熬了这么多年，论资历、论功劳，怎么排也该轮到他了，差的从来就不是本事，只是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
“冯长老实力深厚，在如此关键时刻还能为教内着想，果然不愧是栋梁之材。”天道殿主欣慰无比地说道，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像是真被这话打动了心肠。
“你放心，你若是能够处置好此事，你就是教内头号功臣。”
这话一出，其余道殿的长老们也不好再继续装聋作哑了。纷纷上前，同样表示自己愿意出力。
这个说“在下愿率本部弟子追剿东面逃敌”，那个说“我与封长老有旧，熟悉他的行事路数”，还有人拍着胸脯说愿意去镇魔狱外围堵漏。殿内一时热闹起来，气氛倒是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经过一番商量，三位道殿之主以冯长老为核心，再安排了数位长老同行，去围剿轮回殿的余孽和逃出镇魔狱的诡异生灵们。
冯长老领了令牌，当场点了几位相熟的长老到一旁低声商议路线去了。他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太多神色，可捏着令牌的手指却比平时紧了几分，像是攥着一块烫手的金疙瘩。
确定好此事后，大殿里面的气氛开始变得更加严肃。
众人都清楚，眼下教内群龙无首，必须推选出一位合格的掌教来稳住局面。这可不是小事，谁坐上那个位子，往后几十年的格局都得跟着变。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了，推举新任掌教。”天道殿主看向众人，缓缓说道：“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一位修罗殿的长老迫不及待开口道：“我推举修罗殿主！这些年余殿主为教内奔走，镇压四方的动乱，祭域那次诡异潮涌，余殿主孤身守了三天三夜，等援兵到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不仅实力强大，而且行事沉稳，由他来担任新任掌教最为适合。”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殿内不少修罗殿的弟子都跟着点头。
“余殿主确实能力很强。”一位天道殿的长老接过话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论资历，当属天道殿主成为掌教最合适。天道殿主不仅修为深厚，而且此次更是协助修罗殿平定动乱，运筹帷幄之中，声望更是远超余殿主。”
这话一出，修罗殿那边几个长老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余殿主和天道殿主都是不错的人选。”祭神殿这边一位年长的长老捋着胡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可若是按照如今形势，要稳住教内大局，必须首选我们祭神殿主。祖祭神是我们祭神殿的创始人，如今更是我们祭神教的最强底蕴。祭神殿之主成为掌教，再合适不过了。”
“资历归资历，可掌教之位终究要看实力说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天道殿主哪一点不如……”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
眼看修罗殿和天道殿都争了起来，来自祭神殿的长老们也不甘示弱，三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拔越高。有位脾气暴的长老连袖子都撸起来了，瞧那架势，再争两句怕是得当场比划比划。
很快，大殿之内就陷入了剧烈的争吵，嗡嗡嗡的声浪震得梁上的灰都要往下掉。
林凡瞥了一眼，依旧保持着沉默。谁当祭神教掌教，跟他的关系都不大。他一个修罗殿的副殿主，说穿了就是干活的命。换谁上位，他该干的活一样不少，该背的锅也跑不掉，有什么好争的。
眼看局面变得有些混乱，天道殿主立即提高声音，说道：“大家都安静。”
他资历深威望高，这一嗓子出去，殿内的声浪很快就压了下来。众人渐渐平静，可彼此对视的眼神里还带着不服气的劲，这个瞪着那个，那个斜着这个，嘴皮子不动了，眼珠子还在打架。
天道殿主看了看余殿主和祭神殿主，紧接着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一言不发的林凡身上。
“林副殿主，这次平定动乱你立下大功，你说说看，谁当祭神教掌教合适？”
余温书也是说道：“对，林凡，你说说自己的想法。”
祭神殿女殿主也是美眸闪动，好奇地望着林凡。她袖口下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捻了捻袖边，那点小动作暴露了她心里的在意。
毕竟眼下教内局势不稳，新任掌教必定是从三位道殿之主里面产生，可林凡这一票，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他背后站着修罗殿，又刚立了功，开口的分量比寻常长老重得多。
殿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到林凡身上。
林凡嘴角微微一动，心里骂了一声。
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按照正常情况，林凡是修罗殿的副殿主，肯定得推举修罗殿的余温书正文祭神教的掌教。可现如今，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天道殿主和祭神殿主都不在余温书之下。
而且论资历，天道殿主比余温书更老；论底蕴，祭神殿主比余温书更强。
毕竟一个活着的祖祭神摆在那，就连催动数座大阵之力的前代掌教都被祖祭神轻易拿捏，祖祭神的分量就摆在那里，谁也不能当看不见。
林凡思索片刻，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道：“以我看，三位殿主都有资格成为新任掌教。论行事风格，余殿主适合当掌教。”
“论资历和手腕，天道殿主也能当祭神教掌教。”
“论底蕴，祭神殿主也很适合当祭神教掌教。”
闻言，众人都是翻白眼。听君一番话，如听一席话。
余温书脸色一黑，没好气说道：“你小子说了和没说一样。”
天道殿主则是笑了笑，没接话。祭神殿主则是微微抿唇，那捻着袖边的手指也松了下来，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在意了。
“既然此事没个争论，不如我们稍后请示祖祭神，看看他老人家希望谁当祭神教的掌教。”余温书忽然提议道。
“这个建议不错。”天道殿主微微颔首。
祭神殿主也表示同意。
很快，大殿里面的众人缓缓散去。
林凡迈出殿门的时候，后背还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黏在上面，有审视的，有琢磨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他懒得回头，脚步不停，顺着石阶往下走。
刚刚离开大殿，等候在外面的先天古龙等人就凑了上来。先天古龙往那一站，跟半堵墙似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脑袋，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凡面色平静，道：“都先随我返回洞府。”
“是，主人。”
“是，凡哥。”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回走。山风灌进领口，带着点凉意。
林凡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方才殿里那点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转了一圈，没留下太多痕迹。
三位殿主争掌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个副殿主，换谁坐那位子，他都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
倒是冯长老那事，他多琢磨了两息。轮回殿的余孽加上镇魔狱逃出来的诡异生灵，这差事听着就不轻松，冯长老那老小子敢主动揽下来，看来是真下了血本要往上爬。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主人。”先天古龙凑上来，压着嗓门问道：“方才殿里到底怎么说？谁当掌教？”
林凡头也不回，淡淡道：“还没定。要请示祖祭神。”
先天古龙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又追了一句：“那你推的谁？”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先天古龙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林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