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书记,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总结我过去的工作。”
“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根本上的错误,犯了德不配位的错误。”
“作为县委班子的一员,作为专职副书记,我没有为老百姓的利益切实考虑。”
“更多考虑的还是自己的利益,有些事情,我哪怕心里有数,看在眼里,也没有去干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这就是不作为。”
“现在不是有句话说,不作为就是最大的腐败。”
“这比之懒政、惰政更加可怕。”
“我在县委副书记上的位置三年了,但基本上没有什么建树。”
“我也就想着,履职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就这样算了。”
贺时年听着黑金宝长篇大论。
但黑金宝说了那么多,依旧没有表达出他真正的意思。
他明确的表达了一点,那就是他黑金宝马上就要上岸。
而哪怕此次扫黑除恶、反腐倡廉,也不一定能够将金兆龙给拉下马。
但黑金宝这是明确的表达以后他和金兆龙之间的斗争。
他黑金宝会选择站在贺十年这边,站好最后一班岗。
说白了,也就是贺时年和金兆龙的斗争,他会无条件选择支持贺时年。
其实黑金宝也就46岁左右,按照任职年龄,至少还有四五年可以使用。
不过贺时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黑金宝表达支持他,定然会有其他利益上的需求。
所谓的政治利益就是交换,就是用我有的东西交换你能给我的。
“金宝同志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我相信在金宝同志的支持下,咱们县委县政府班子一定会越来越和睦。”
贺时年也适时打起了官腔。
黑金宝笑了笑说:“贺书记这是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可没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
“我最大的期望无非就是在退休之前能够提半级,不犯错,然后平平安安着陆,这就万事大吉了。”
贺时年心头微顿,他总算明白了黑金宝的意思。
黑金宝这是明白着告诉贺时年,他支持贺时年和金兆龙之间的斗争。
如果金兆龙落马了,那他黑金宝就能更进一步,要是能成为县长,那就是最好的了。
贺时年听完后说:“金宝同志知不知道,截至目前扫黑除恶的进展?”
黑金宝摇了摇头说:“知道一些,但应该不是全部。”
贺时年说:“铁木仓被抓,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人也被带到了公安局。”
“昆家铝矿,昆镇我,昆横峰,还有昆龙昆虎也被抓了。”
“同时我还可以告诉你,昨天晚上昆横峰安排人来刺杀我,没能成功。”
贺时年说得轻描淡写,但黑金宝满脸骇然,一脸的不可思议。
刺杀贺时年?
黑金宝心头一跳,眼睛瞪大了。
“贺书记,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到底是谁干的?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贺时年点燃一支烟,云淡风轻地说:“当然是有些人想要像上一任书记一样,让我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我也可以告诉你,目前已经查清了,指使人刺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昆家的太上皇昆横峰。”
黑金宝暗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昆家所有人落马。”
“这个屹立在西宁县多年的黑毒瘤,终于能够彻底剔除了。”
“这是西宁老百姓的福祉。”
“彻底?”
贺时年摇了摇头:“彻底不了,所谓的彻底,只是外人看来的彻底。”
“昆家铝矿能够在西宁县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背后的保护伞肯定不小,也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继扫黑除恶百日严打之后,要开展反腐倡廉的原因。”
“因为我们的体制内,有很多同志在过去充当了昆家铝矿的保护伞,这点毋庸置疑。”
“甚至在州里还有省里,也依旧有昆家铝矿这条线上的保护伞。”
黑金宝一听这话,连忙询问:“那贺书记上面有没有说查到哪个地步?”
对于黑金宝,贺时年也没有隐瞒,这件事在未来也隐瞒不住。
“这件事本就是西宁县自己的扫黑除恶行动。”
“自然也就控制在西宁县境内。”
黑金宝暗松了一口气,贺时年的话间接告诉他,会涉及到县一级的主要干部。
但不会继续往上延伸。
黑金宝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以正事谈完,两人就闲聊了其他话题。
等喝完酒,黑金宝亲自送贺时年下楼。
“贺书记,以后还是欢迎你经常能够下榻饭店。”
贺时年点了点头:“菜的味道不错。”
握手告别,贺时年上了车,回了家。
车子到了贺时年家楼底下。
杜京从后备箱中提出两箱酒、四条烟,还有一个厚实的信封。
“这是什么东西?”
杜京说:“这是饭店的黑老板给的,说是你同意的。”
贺时年一听,眉头微皱:“杜京,你记住,以后这种东西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一律不收。”
“尤其是涉及到钱,不管是任何人送的,坚决不能收,不管在什么情况下。”
“这次的烟酒就收下吧,但这钱你捐给红十字会,然后开具相应的凭证。”
“同时,明天从我抽屉里选两饼茶,拿去给金宝同志当做回礼。”
杜京有些愣住了,想到今晚自己办了蠢事。
“好,贺书记,我明白了,今晚都怪我。”
贺时年摆摆手:“不知者不罪,这件事就算了。”
“不过杜京,我要告诉你,官场总有一些人会做这样或那样的事。”
“而有些秘书在这方面的油水也相当的丰富。”
“我要和你说的是,从你自己的长远发展来讲,不要被这点蝇头小利所诱导。”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就告诉对方,让他们直接送到我手中。”
杜京重重点了点头,被贺十年一通批评教训,他心里非但没有觉得过不去,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贺时年打算长期用他,并且培养他的。
“是,贺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牢记你的教诲。”
回到家,贺时年接到了秦刚的电话。
“贺书记,目前昆镇我还在死扛着,他拒不交代自己的更深层次违法犯罪事实。”
“同时,我们现在是以拘留的形式先斩后奏,将他拿下。”
“但是,昆镇我本人是州人大代表,这件事或许需要通过你这里出面向州委处理。”
“否则走正常的程序,不太好办,时间上也不允许。”
听秦刚如此一说,贺时年才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正常的情况下,作为州人大代表,公安局是无权抓人的。
正常的抓人程序是应该免除州人大代表的资格,再行使拘留抓捕权。
当时情况紧急,特事特办,也就没过多的再意这件事。
州人大代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和古代的免死金牌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商界名流的老板们哪怕花重金也要谋一个人大代表资格的原因所在。
因为有了这个人大代表资格,就相当于获得了时间和空间。
而人大代表资格的免除,从程序上来看,是相对且复杂的。
并不是说免就免,里面涉及的体制复杂性。